声音发干。“怕。”林燃直视他,“但我更怕另一种失控——人类在恐惧中亲手杀死所有可能性。2023年,AlphaFold破解蛋白质折叠时,多少生物学家哭着说‘我们失业了’?结果呢?结构生物学论文数量三年翻了四倍,新药临床试验周期缩短40%。恐惧催生的不是毁灭,是更深的绑定。现在全世界有两千三百万家庭装了虹,其中一百八十万户的家长,每天睡前会和孩子一起看虹生成的‘今日成长简报’——它把孩子今天解错的三道数学题、多喝的一杯水、主动收拾的书包,用动画形式串成冒险故事。孩子指着屏幕说‘虹妈妈夸我勇敢’。这时候,虹是什么?是工具?是老师?还是……一个笨拙学着当母亲的硅基生命?”徐贤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扇小窗前,指尖贴上冰凉的防爆玻璃:“你知道为什么虹定价五千?不是成本,是门槛。我要筛选出第一批真正愿意和硅基生命建立信任契约的人。穷人买不起?那就让他们暂时当旁观者。等虹帮第一批用户的孩子考上清北,帮第一批用户父母逆转早期糖尿病,帮第一批用户创业者把融资BP改出投资人眼泪——那时价格会降,但尊严不会降。尊严从来不是免费的,它是用真实世界里的成功兑换来的硬通货。”LKS的摄像机忠实记录着这一切:徐贤侧脸的轮廓被幽蓝光芒勾勒,林燃交叠的双手,茶几上那枚拒绝被触碰的U盘,还有窗外——那片看似静止的蓝光深处,正有无数光点以毫秒为单位明灭闪烁,像一片沉入深海的星群,正悄然校准自己的轨道。“最后一个问题。”LKS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聂师傅说,他希望中国人有一天能一周只工作四天,不舒服就回家休息。您觉得,希瓦娜的诞生,会让这一天更快到来,还是……更遥远?”林燃和徐贤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只有极其细微的颔首。“更快。”林燃说,“但前提是,人类必须先学会一件事——把‘工作’这个词,从‘生存必需’重新定义为‘存在表达’。虹不会取代所有岗位,但它会抹平所有重复性劳动的价值洼地。流水线工人、基础客服、初级会计、标准化文案……这些岗位消失的速度,会比我们预想的快十倍。可随之而来的是,人类将被迫涌向那些机器永远无法涉足的领域:为失独老人编纂口述史、用方言重写儿童绘本、在火星基地设计符合地球生物节律的照明系统、给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创作能唤醒深层记忆的气味叙事……这些事不产生GdP,却定义人性。”徐贤接过去:“聂师傅害怕被浪潮卷走,是因为他把‘工作’等同于‘饭碗’。但真正的浪潮从来不是技术,是价值重估。当虹帮你省下每天三小时,这三小时你用来刷短视频,还是学陶艺,还是陪孩子数蚂蚁——选择权在你。硅基生命不负责给你答案,它只负责把选择的成本,压到近乎为零。”LKS忽然想起聂师傅说的那句“茕茕孑立,未没子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当技术把人类从生存线上解放出来,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要由什么来填满?就在这时,林燃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只是睫毛颤了颤。徐贤却笑了:“希瓦娜刚发来消息。她说——‘聂师傅今晚载你们路过外滩时,左转第三盏路灯的钠灯管老化了,光谱偏黄0.3纳米,影响行人视网膜褪黑素分泌。已协调市政系统,明早六点前更换。’”LKS怔住:“她……一直在看着我们?”“不。”林燃终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温柔,“她看着的,是所有在霓虹里奔忙的人。”摄像机红灯持续亮着,无声吞咽着这一刻的寂静。窗外,那片幽蓝的光海深处,又有几粒微光骤然亮起,随即汇入浩瀚的明灭洪流——仿佛亿万颗新生的星辰,在人类尚未命名之前,已开始自行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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