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时间是明早八点零七分。值机柜台旁的广告屏正循环播放国产大飞机宣传片,画外音铿锵有力:“……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林燃忽然想起昨夜在101观景台喝完最后一口枸杞茶时,听见清洁机器人履带碾过地板缝隙的咔哒声。那声音频率,与格鲁姆湖地下七百米岩层的异常谐振模式,相差0.0003赫兹。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他闭上眼,听见电梯钢缆在井道中发出低沉嗡鸣——那也是种共振,源于金属晶体内部的电子跃迁。所有振动终将衰减,唯独思想不会。当轿厢抵达一楼,门开的瞬间,林燃看见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每个倒影嘴角都挂着相似的弧度,却又有细微差别:有的冷静,有的讥诮,有的疲惫,有的灼热。他数了数,共一百六十三个。正好是1953年日内瓦会议中国代表团人数。他迈步走出电梯,皮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而笃定。身后,101大厦八十九层玻璃幕墙上的北斗七星,悄然隐去最后一颗星。而在太平洋彼岸,华盛顿特区埃德加·胡佛大厦顶楼,一扇从未开启过的暗红色防火门,正随着电梯运行的微震,发出极其轻微的、齿轮咬合般的咯嗒声。那扇门背后,没有走廊,没有房间,只有一面覆盖整面墙壁的铜制浮雕。浮雕主题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但翅膀并非蜡制,而是由无数微缩电路板熔铸而成。浮雕右下角,一行蚀刻小字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凡飞得太高者,必先学会坠落。”林燃没有回头。他径直穿过旋转门,融入台北街头清晨微凉的雾气里。一辆共享电动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静静躺着一叠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烫金徽章: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前沿技术司。文件标题是《关于启动“星火计划”首批试点单位申报工作的通知》,落款日期为今日。他拿起单车,扫码开锁。扫码界面跳出的不是付款二维码,而是一行动态刷新的数字:12749836。这是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实时更新的,2024年度国内人工智能领域发明专利受理总数。林燃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润路面,溅起细碎水花。水花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一粒微缩的彩虹核聚变反应堆。他忽然想起小学自然课老师说过的话:“孩子们,光谱最边缘的紫色,波长最短,能量最高。可人类眼睛看不见它,只能靠仪器捕捉——但仪器,终究是人的眼睛延伸出来的。”单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深处。而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大理石地砖缝隙里,一株蒲公英种子正借着风势缓缓升起。它飞得很慢,很稳,仿佛知晓自己终将落向某片沃土——那里埋着二十年前一位年轻工程师埋下的第一颗量子比特芯片,芯片表面,用激光蚀刻着四个汉字:“吾道不孤。”风继续吹。台北海峡上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恰好照亮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的船首。那艘船正驶向上海洋山港,船身涂装着鲜红的“中远海运”字样。在雷达扫描图上,它的航迹与昨晚从内华达沙漠升空的某架RQ-170无人机轨迹,在北纬28度、东经121度的某点,完成了毫秒级的完美重合。那里没有岛屿,没有礁石,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蔚蓝海水。海水之下,三千二百米处,一座废弃的冷战时期海底监听站正悄然重启。站内主控屏上,一行绿色字符缓慢浮现:[ STREAm INITIATEd.][oRIGIN: GRoom LAKE, NEVAdA][dESTINATIoN: BEIJING, CHINA][ENCRYPTIoN: QKd + ToPoLoGICAL QUANTUm LoCK][ESTImATEd ARRIVAL: 08:07 CST]林燃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再过九个小时,他将坐在燕京某间茶室里,和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喝一杯今年新焙的武夷山大红袍。茶汤澄澈,香气清冽,杯底沉淀着几片完整的茶叶——那是宋南平特意嘱咐茶农,只采清明前两日的单芽,用古法炭焙七道,每一道火候误差不超过0.5摄氏度。而此时此刻,在万里之外的华盛顿,瑞恩·凯斯勒终于按下了回车键。不是为了调取赤焰协议,而是删除了自己电脑里那个名为“Family_Photos_2023”的文件夹。删除确认弹窗跳出来时,他盯着“永久删除”四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点了“确定”。文件夹消失了。但当他打开回收站,却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新创建的文本文件,名字是:“REAdmE_FoR_”他双击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你女儿下周的AP物理C考试,第三大题电磁感应部分,答案是B选项。但标准解析有误,正确解法需考虑地磁场矢量叠加。附:解题手稿扫描件(密码:你母亲生日后六位)。”瑞恩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埃德加·胡佛大厦对面,那家越南河粉店的霓虹招牌正闪烁不定。招牌上“Pho”字母中的“o”,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一枚小小的、正在旋转的北斗七星图标。他忽然明白了林燃为何选在除夕夜发那条微博。因为中国人祭祖时,从不烧假钱。所有供奉,皆为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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