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皇子选妃,最好的时代(3/3)
,钦察人被哲别击溃,姆斯季斯拉夫的“亲钦察”牌,自然也就成了最致命的罪证。她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两弯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卡佳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道细微的裂痕,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漠然:“所以,他不是个蠢货。一个自以为聪明,实则把脖子主动伸到刀口下的蠢货。”他顿了顿,指尖在裂痕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以为躲在城里,就能躲过天命?他以为,靠一座城池,就能挡住大明的旗帜?”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如同千面巨鼓同时擂响,又似万马奔腾踏碎大地:“日月所照,皆为王土!”“刀锋所指,尽是臣民!”“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带着一种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意志,狠狠撞在帐壁上,震得帐内悬挂的铜铃嗡嗡作响。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对自身力量与天命的绝对笃信。这声音,比任何千军万马的冲锋都更让人心胆俱裂。罗斯人猛地抬头,看向帐帘缝隙外那一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攒动的人头。那里,是明军士兵们肃立的身影,他们年轻的脸上,没有历经杀戮后的疲惫与麻木,只有一种近乎圣洁的、燃烧的狂热。他们不是在为某个君主效忠,而是在为一种信念献祭。一种名为“华夏优越”的、坚不可摧的信念。她终于明白了。卡佳的暴戾,哲别的屠戮,史明勇的肆虐,并非源于野蛮的嗜血,而是源于一种……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冰冷而绝对的自信。在他们眼中,罗斯人、钦察人、乃至遥远西方的神圣罗马帝国,在他们脚下匍匐的,从来就不是“人”,而是一块块等待被重新丈量、切割、命名的土地,一群群等待被重新定义、驯化、归类的“非我族类”。而她,罗斯·阿斯坎尼,曾经的勃库里军公主,如今,只是这块土地上,第一颗被强行钉入的、名为“索菲亚·苏无疾”的钉子。卡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那层坚硬的、名为“骄傲”的冰壳,在这震天动地的呼号声中,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濒临碎裂的呻吟。他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志在必得的弧度。他伸手,从矮案下取出一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然后,将那卷记载着哲别赫赫战功的绢帛,轻轻推到罗斯人面前。“写。”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指着绢帛空白处,“把你父亲的名字,阿斯坎尼·鲁道夫,还有你叔叔的名字,写下来。用你的母语,拉丁文。”罗斯人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卡佳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不敢写?怕你叔叔的名字,会玷污了这卷记载天命的绢帛?”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写下一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血脉,与这片正在被“天命”碾碎的土地,产生了无法割裂的、耻辱的关联。意味着,她必须亲手,在历史的卷轴上,为那个谋害她父亲的凶手,签下一份屈辱的注脚。可不写呢?她抬眸,撞进卡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威胁,没有暴怒,只有一片亘古的、令人绝望的荒芜。仿佛在告诉她:写或不写,结果并无不同。命运的车轮,早已碾过她的脊背,只差这最后一道,名为“确认”的印章。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依旧在持续,永不停歇,如同天地间唯一的律令。罗斯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充满了狼皮的腥膻、墨汁的苦涩、以及帐外篝火燃烧枯骨时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她伸出左手,那只曾无数次抚过父亲书房里羊皮卷轴、也曾无数次在祷告时紧握十字架的、纤细白皙的手,终于,缓缓地、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握住了那支沉重的狼毫笔。笔尖悬停在绢帛之上,墨珠欲坠未坠,在昏黄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幽暗、冰冷、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光泽。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罗斯·阿斯坎尼”的微光,已然熄灭。只剩下一泓沉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笔尖落下。墨迹蜿蜒,在洁白的绢帛上,写下两个拉丁文名字。第一个,是她父亲,鲁道夫。第二个,是她叔叔,那个篡夺了她父亲一切、并将她推向这地狱深渊的……仇人。墨迹未干。帐外,那震彻云霄的呼号声,仿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如同亿万雷霆,轰然炸响于苍穹之上,久久不息。而帐内,只有狼毫笔尖划过绢帛的、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以及……一滴温热的液体,悄然砸落在“阿斯坎尼”三个字母之上,迅速洇开,将那墨色,染成一片更深、更浓、也更绝望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