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眼神却黏在老凌后颈那截皮肤上,像饿极的狼盯住猎物最脆弱的咽喉。黄毛把酒瓶倒扣在桌上,瓶底磕出沉闷钝响;吕受益慢吞吞剥着一颗糖纸,锡纸在指间窸窣作响,像蛇蜕皮。老顾举着喇叭吼:“各部门——预备!祁讳,情绪压住!不是训斥,是驯服!你要让观众相信,你一个眼神就能把她骨头里的火掐灭,也能让她膝盖发软跪下来舔你鞋尖!”祁讳没应声。他走到老凌身后,俯身时西装下摆擦过椅背,发出细微摩擦声。左手按在老凌左肩,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清晰地指向她耳后那颗痣。“慧慧啊……”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廓,激起一层细小战栗,“别喝了,该你跳舞了。”老凌浑身一僵。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指尖离她耳后那颗痣,只有零点五厘米。镜头推进,特写她骤然收缩的瞳孔。“action!”程勇第一个拍桌而起:“跳!不跳!”司诚冷笑:“呵,客人也得卖艺?”黄毛抄起酒瓶就砸向桌面,玻璃炸裂声惊起一片鸟雀。祁讳却笑了。他缓缓收回手指,转身走向舞台中央,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他解下领带,动作不疾不徐,领带垂落时像一道黑色瀑布。然后是衬衫袖扣,银色小球滚进掌心,发出清越微响。最后,他抓住裤腰左侧那条宽皮带,拇指顶开金属扣——“嘶啦——!”皮带离体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锐利缝隙。不是抽向老凌,而是横甩向舞台上方垂落的钢管。皮带扣在钢管上撞出清脆铮鸣,火星迸溅,像深夜里骤然擦亮的一簇火柴。老凌猛地抬头。祁讳立在钢管之下,逆光中轮廓锋利如刃。他扬起皮带,第二次挥出——这次贴着老凌耳际掠过,带起的风掀动她额前碎发。她下意识闭眼,睫毛剧烈颤抖,可就在睫毛垂落的刹那,她忽然笑了。不是羞耻的笑,不是愤怒的笑,是看见同类时,心照不宣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咔!”老顾声音劈开喧嚣,“过了!”全场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韩三坪冲进来,一把搂住祁讳脖子:“成了!就这个力道!就这个眼神!祁讳你他妈是人形节拍器吧?”祁讳喘了口气,把皮带塞回裤腰,金属扣硌得小腹生疼。他抬眼去找老凌,却见她正低头收拾散落的糖纸——吕受益剥的那颗糖,糖纸被她叠成一只歪斜的小鹤,翅膀折痕歪歪扭扭,却固执地朝向舞台方向。他走过去,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在小鹤头顶。老凌抬头,眼睛还红着,却亮得惊人:“谢了。”“谢什么?”“谢你没真抽我。”祁讳摇头:“皮带甩偏了,是技术问题。”她嗤笑一声,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祁老师,您知道为什么杨蜜不肯跳吗?”他垂眸看她。“因为她不敢。”老凌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怕跳完这支舞,自己就真成了慧慧——怕从此以后,所有镜头都只记得她腰有多软,腿有多长,忘了她还能演哭戏,能演手术台上握不住刀的手,能演把孩子抱在怀里数心跳的妈妈。”祁讳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您呢?”老凌眨眨眼,眼尾湿漉漉的:“我?我早就不怕了。我怕的是……”她顿了顿,指尖捻起那只糖纸鹤,“怕跳完这支舞,观众记住的不是慧慧,是刘滔。可刘滔早该死了——死在三年前那场乳腺癌手术台上,死在化疗掉光最后一根头发那天,死在她抱着剧本哭着说‘我不配演母亲’的凌晨三点。”她把糖纸鹤放进祁讳掌心,指尖冰凉:“所以祁老师,您得帮我活着。活着演慧慧,而不是刘滔。”祁讳合拢手掌,糖纸鹤的棱角硌着掌纹。他忽然想起景恬住院那晚,窗外暴雨如注,她输液的手背上插着针管,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他送的剧本,指节发白。护士来换药时叹气:“这姑娘真倔,疼得冒冷汗都不哼一声,就盯着剧本上‘母亲’俩字看。”他那时握住她手,说:“等你好起来,我给你写个新剧本,主角叫景恬,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女儿,就叫景恬。”景恬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那你得答应我……别让我跳钢管舞。”祁讳当时没答应。此刻他望着老凌,忽然开口:“下一场,我教您跳踢踏。”老凌一愣:“啊?”“踢踏。”他重复,声音沉稳,“脚跟敲地,脚尖点地,不用钢管,不用露腰。就站在光里,用脚说话。”老凌怔怔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领结扯松半寸。“行啊。”她笑着说,眼尾泪光未干,笑意却已漫到唇边,“祁老师,您这领结……系得是真他妈紧。”远处,执行导演在喊:“第五镜!祁讳抽皮带接老凌踢踏!各岗位注意——”灯光师调亮主光,光柱倾泻而下,将两人身影牢牢钉在地面。祁讳抬手,把领结彻底扯开,丢进旁边道具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去年拍《狂沙》时被飞石划的,当时血流得不多,却疼得钻心。他朝老凌伸出手:“来,慧慧老师,咱们……重新学走路。”老凌把手放进他掌心。她的手很凉,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指腹却柔软。祁讳用力一握,五指收紧,将那点凉意彻底裹进自己掌纹深处。音乐响起,不再是激烈鼓点,而是钢琴单音,清澈,缓慢,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他带着她迈步,右脚 heel-toe,左脚 tap-step,皮鞋叩击地板,声音短促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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