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6章 塑料布下的女尸(3/3)
委信访办。”李威出示证件,“想了解一下高医生生前的情况。”男人侧身让开,屋里光线昏暗。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年轻时的高建平搂着妻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孩。“我是他弟弟,高建国。”男人倒了两杯白开水,杯底沉淀着浅褐色水垢,“哥走后,嫂子受不了,去年跟着女儿去了深圳。”“家里东西都搬走了?”“能搬的都搬了。就剩些不值钱的旧书旧本子。”高建国指了指阳台,“哥的书房,一直锁着,钥匙在我这儿。”他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犹豫着:“李书记,我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李威没回答,只问:“他书房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高建国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爱记笔记,写满十几本硬壳笔记本。还有……他总爱攒些工地的照片,打印出来,钉在墙上。”李威径直走向阳台。那是一间不足四平米的小屋,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高建国摸黑打开灯,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线下,整面墙赫然贴满了照片——全是工地现场。钢筋裸露的楼层,锈蚀的安全网,歪斜的塔吊,断裂的脚手架钢管……每张照片右下角,都用红笔标着日期、地点、问题描述。李威的目光钉在一张照片上。那是3号楼楼梯间的特写。镜头对准一处被踩塌的木板,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木板边缘,用红圈标出三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呈三角形排列,间距均匀。旁边红字批注:“非自然磨损。疑似人为钻孔削弱承重。”照片背面,一行小字:“王振国说,这是工人偷懒留下的。可偷懒的人,会专挑承重梁钻孔?”李威摘下照片,翻过来。在相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像一片无声的呐喊:“6.1 王振国摔跤位置,正对三处钻孔。他扶过的扶手,油漆新鲜。”“6.2 陈宇坠落前两小时,王振国曾单独进入3号楼。监控死角。”“6.3 孙昀来拿病历,说是‘为死者家属申请抚恤’。可陈宇家属,根本没提过抚恤。”“6.4 我查了宏远建设所有采购单。安全绳品牌:永固牌。批次号:YG20150412。质检报告造假。真实断裂强度低于国标37%。”“6.5 吴刚签字的安全生产检查记录,与现场不符。他没去过3号楼。”“6.6 我把证据交给了孙昀。他说会‘依法处理’。”“6.7 今天,王振国请我吃饭。桌上有一碗甲鱼汤。他说,喝完,就给我女儿安排市一院编制。”“6.8 我没喝。但我的体检报告,明天就该出来了。”“6.9 他们知道我知道了。”最后一行字,墨迹浓重,几乎划破纸背:“如果我出事,请查砖厂窑房第三间。地下三尺,水泥封着。”李威久久伫立。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老楼的轮廓。风穿过破损的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他慢慢将照片翻转,正面朝外,重新按回墙上。“高师傅,”他对着那张全家福轻声说,“您放心。砖厂,我今晚就去。”高建国在门口搓着手,声音哽咽:“李书记……我哥他,一辈子没害过人。”“所以他该活下来。”李威转身,目光如刃,“而有些人,不该。”走出东湖小区时,天已全黑。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飞虫扑簌簌撞向灯罩。刘茜快步跟上,小声问:“领导,真要去砖厂?”李威脚步未停:“通知市局刑侦支队,调十名便衣,带上强光手电和混凝土切割设备。十点整,东郊砖厂正门集合。”“需要……上报吗?”“不用。”他抬头望向城市远处——那里,市委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有些事,组织程序走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最笨的办法。”“什么办法?”“刨地三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无声漫向整座城市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