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0章 只能妥协(2/3)
过墙上那张陈宇穿着安全帽的黑白遗照:“他让我偷偷帮他把复查结果拿走,藏起来。说要是哪天他真倒了,就让我把东西交给陈宇的家人——因为只有陈宇摔下来的时候,他也正坐在手术室里,一边缝合一个车祸伤员的颈动脉,一边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7号楼有人坠落’的呼叫声。”“他听见了?”母亲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沟,纵横交错。“听见了。”李建国点头,“他还听见孙昀法官在对讲机里说:‘先别报工伤,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说。高医生那边,盯紧点,别让他乱写诊断。’”空气凝滞如铅。陈宇父亲缓缓坐回椅子,把那张CT报告单摊在膝盖上,手指一遍遍抚过“小血管病变”几个字,动作轻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颊。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高医生冒雨赶到殡仪馆,没带伞,白大褂湿透贴在身上,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补充诊断说明,想塞给他,却被孙昀带着两个法警拦在门外。高医生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嘴唇青紫,却始终举着那张纸,像举着一面不肯降下的旗。“他后来……还来找过你吗?”父亲问。李建国摇头:“第二天,他就被调去支援西部医疗队,走得太急,连私人物品都没带走。我偷偷去他办公室翻过抽屉,只找到这个。”他从塑料袋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写着《术前评估要点》,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若我失语,请查 CT,坐标L3-R5,非肿瘤,系微小动脉瘤破裂前兆。陈宇之死,非病所致,乃绳未系、梯未固、人未训、责未究。——高建平,绝笔**。”“绝笔”二字,墨迹浓重,几乎刺破纸背。母亲扑过来抢过笔记本,手指哆嗦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陈宇坠落现场,脚手架断裂处,一根安全绳静静垂着,绳扣完好,金属卡扣锃亮如新,而绳子末端,离陈宇坠落点足足差了两米远。照片背面,一行小字:“**绳长不足,厂方验收时以‘够用’为由拒换。此绳,购于孙昀妻弟名下五金店。**”父亲猛地掀开箱盖,抓起一摞钞票狠狠摔在地上!纸币哗啦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他们拿钱堵我的嘴……可高医生拿命给我递话!”他吼出来,声音劈叉,震得窗棂嗡嗡响,“五十三万?买得断一条命?买得断高医生的命?买得断李工你藏了八年的良心?!”李建国没躲,任那些钞票砸在自己裤腿上。他弯腰,一张张捡起,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捡到最后一张时,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但还能亮。“陈叔,大娘,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这手机里,存着八年前工地监控备份——不是主控室那份,是我在配电箱后面私接的摄像头,录了整整三个月。陈宇出事前三分钟的画面,一直在我这儿。”他按下播放键。屏幕上雪花跳动几下,画面浮现:烈日下的脚手架,晃动的钢梁,陈宇戴着黄色安全帽,正俯身拧一颗螺丝。他忽然抬手扶额,身子晃了一下,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一根未固定的斜撑钢管——钢管应声弹开,露出后面几根被剪断的承重筋。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安全绳,指尖刚触到绳面,脚下踏板“咔嚓”断裂。镜头猛地一颤,随即黑屏。李建国关掉手机,静静看着两位老人:“孙昀当年压着不报工伤,是因为宏达集团给了他一套江景房,首付是他老婆交的。高医生不肯改诊断,是因为他看见陈宇安全帽内衬里,还粘着半片没咽下去的降压药——陈宇高血压三年,每天吃药,根本不可能突发脑出血。”母亲忽然冲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她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钱,没有存折,只有一沓泛黄的纸:陈宇的工资条、社保缴费记录、三次因高血压被工地劝退的书面通知,还有一页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是陈宇歪歪扭扭的字:“爸,妈,今天量血压又高了,医生说不能再上高处。可孙法官说,不上高处,就扣全勤奖,家里孩子学费……”父亲盯着那页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他咳出一口暗红血痰,吐在铁皮盒里,混着陈宇的字迹,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朱砂印。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稳而冷。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停在棚户区土路上,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中间那人西装笔挺,腕上金表在阳光下刺眼,正是市法院副院长孙昀。他身后跟着两名便衣,目光如刀,扫过敞开的院门,最终钉在李建国脸上。孙昀没进院,只站在车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对着院内扬了扬:“陈老哥,陈大娘,打扰了。刚接到卫健委通知,说高建平医生当年体检报告有误,现依法撤销原结论。另外,李建国同志涉嫌伪造职业健康档案、非法获取他人医疗信息,已被立案调查。这是拘传证,请配合。”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李建国手中那部诺基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哦,对了,您那部手机,经鉴定,内存芯片已于2023年7月烧毁。所有数据,不复存在。”李建国没动,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右手却悄悄按住了左臂内侧那道旧疤。陈宇父亲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走向院门。他没看孙昀,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远处——市二院的方向,那里正升起一股淡淡的白烟,是焚烧档案的余烬,在正午的阳光里,轻飘飘,却沉甸甸。他停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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