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赵勇归案(2/2)
袖口磨出了毛边,坐下时膝盖顶着桌子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东子推过去一杯茶,茶汤浑浊,浮着几片碎茶叶。“赵哥,上次在尚薇家,我说你是精神病,抱歉。”东子盯着他眼睛,“其实我知道,你清醒得很。”赵洪强眼皮都没抬,手指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漆皮:“清醒的人,才更知道怎么装疯。”“孙昀死前两天,你去法院找过他?”“找过。”赵洪强忽然笑了一声,像砂纸擦过铁皮,“我跪在立案庭门口,求他把我和尚薇的离婚调解书重写一遍——他把我名字划掉,改成‘自愿放弃全部财产分割权’。我说我不签,他撩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一排针眼,说这是昨天刚打的戒酒针,再闹,下次扎的就是我脖子。”东子没说话,只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赵洪强瞥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笔身:“你知道孙昀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知道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空气凝滞了一秒。“不是我的。”赵洪强盯着桌面裂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林建国的。上个月体检,B超单子在我口袋里——胎儿颈后透明层厚度2.1毫米,正常值上限是2.5。医生说,这数值,八成是唐氏儿。”他慢慢掏出一张折叠的B超单,展开时手很稳:“孙昀拿走了原件,说要帮我们‘处理’。可那天晚上我蹲在他家门口,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人说:‘赵洪强那个蠢货以为孩子是他的?林总吩咐过,生下来就送福利院,养大了,正好给恒远集团当形象代言人——残疾儿童感恩政府帮扶,多感人。’”东子指节泛白,茶杯里水面剧烈晃动。“所以你踹了他门?”“踹了。”赵洪强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紫红色陈旧疤痕,“他开门那会儿,我看见他办公桌抽屉开着,里面有个蓝色文件夹,夹层里裹着锡纸——和你们刚才问我时,眼神对上的位置一模一样。”他忽然抬眼,浑浊瞳孔里映着东子绷紧的下颌线:“你们查赵勇,查林建国,查孙昀……可没人查过,孙昀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雷打不动在法院东门煎饼摊买一份鸡蛋灌饼——摊主老杨,三十年前,是咱们凌平市检察院第一任法医。”东子猛地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老杨还在摆摊?”“昨儿还在。”赵洪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今早我去,摊没了。听隔壁卖豆浆的说,老杨昨夜被人用车接走了,临走前,把摊子上所有煎饼铛、油壶、甚至擀面杖全砸了,渣都没留。”东子抓起外套往外冲,张队一把拽住他胳膊:“东子!吴刚刚来电,让你立刻去市政府,说省厅督导组二十分钟后到,要听你汇报案情进展!”“让他们等。”东子甩开手,脚步未停,“告诉吴刚——孙昀办公室抽屉里那包锡纸,我猜是十年前‘金鼎花园’烂尾楼案的原始证据。当年七百户业主集体维权,孙昀是主审法官,判决书认定开发商无责。后来呢?开发商老板林建国,第二天就把公司股权全转给了他小舅子,自己出国躲债。而金鼎花园的地,现在盖着恒远地产的‘云顶国际’售楼处。”他冲到楼梯口,回眸时眼神黑得惊人:“张队,你带人去老杨摊位原址。掘地三尺,把每一粒煎饼渣都筛出来——我要知道,他昨天最后煎的三个饼,馅料里到底掺了什么。”暮色沉沉压向凌平市。东子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他一眼:“警察同志,您去青川?刚有辆黑色奔驰,走的也是这条路。”东子心脏重重一撞:“车牌号?”司机摇头:“没看清。不过……”他犹豫片刻,手指点了点自己右耳,“开车那人,耳朵后面有颗痣,绿豆大,颜色特别深。”东子闭上眼,耳边响起尚薇的话:“赵勇右手受伤,我检查过,伤得不算严重。”可赵勇右手腕缠着医用绷带——而真正需要绷带固定的位置,从来不在手腕,而在耳后。因为那里,有一道旧刀疤,横贯耳垂与下颌之间。八年前,金鼎花园业主代表老杨,在法院调解室被不明身份人员围殴时,被人用碎瓷片划开的。车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急速倒退的树影间撕开一道道细长的口子,像极了某个人耳后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