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黑警(2/2)
人肩膀,掌心沉稳有力:“别磕头。这头,该磕给陈宇,磕给那个没来得及喊一声疼就闭上眼的孩子。”他转身出门,脚步停在院门口,没有回头:“刘茜,你留下,帮大娘整理材料。把两个孩子今天穿的衣服拍下来,发给我。”车子驶离那片破败的棚户区时,夕阳正沉入远山,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刘茜坐在副驾,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发送完照片后,终于忍不住问:“李书记,您真信马建军现在还在法院当书记员?孙昀案发前,他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李威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斑驳砖墙,淡淡道:“停职,不等于除名。组织手续没走完,编制还在。而且——”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孙昀被杀那天,法警队值班记录显示,马建军以‘突发胃病’为由,申请了三小时外出就医。时间,是晚八点四十五分到十一点十五分。”刘茜浑身一僵:“可……可监控里没拍到他啊。”“监控死角。”李威终于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就在法院后巷第三盏路灯坏了的地方。而那条巷子,直通孙昀家小区的消防通道。”车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收音机里嘶哑的戏曲唱腔。同一时刻,凌平市东郊一处废弃砖厂内,赵勇蜷在锈蚀的推土机驾驶室里,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只有七个字:“吴刚已动,速离境。”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头灼得舌尖发麻。窗外,一只野狗正撕咬着半只腐烂的鸡,骨头咯吱作响。赵勇盯着那狗啃食的节奏,忽然想起孙昀死前最后说的话——不是威胁,不是哀求,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疲惫,像卸下千斤重担:“你妈的病……要多少钱?三十万够不够?我给你凑。”当时赵勇没回答,只把刀捅得更深了些。可现在,他摸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盖着法院公章的《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因证据不足,驳回原告关于工伤赔偿的一切诉求。原告:陈宇家属。被告:凌平市宏达建筑有限公司。审判长:孙昀。调解员:马建军。赵勇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淌。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腾起,舔舐着那张纸的右下角。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向驾驶室幽暗的角落。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更短,只有四个字:“钱已备好。”赵勇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远处,砖厂高耸的烟囱 silhouette 在暮色里,像一根指向天空的、冰冷的指骨。而此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东子正趴在显微镜前,额头抵着目镜。他刚收到一份加急送检的物证——从孙昀书房窗台缝隙里提取的微量纤维,经比对,与赵勇三天前在市立医院急诊室输液时所穿的灰色夹克纤维成分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纤维附着物中,检出微量抗凝血药物成分,与孙昀尸检报告中发现的、致其昏迷的违禁镇静剂属同源合成路径。东子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拿起桌上那张尚薇提供的、赵勇旧照——照片里男人穿着同款灰夹克,站在法院台阶上,身后是巨大的国徽。照片右下角,有模糊的钢笔字:,实习结业留念。东子的手指缓缓划过照片上赵勇微笑的嘴角,停在那枚国徽上。国徽金星的反光,在昏黄台灯下,竟像一滴凝固的、未干的血。他拿起座机,拨通王东阳办公室号码,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局,赵勇的实习档案,我需要原件。另外,请立刻协调法院人事处,调取2016年4月所有涉陈宇工伤案相关人员的全部工作日志、考勤记录、通讯清单——特别是马建军,我要他4月15号当晚,每一通电话的通话对象、时长、基站定位。”电话那头,王东阳沉默两秒,只回了一个字:“好。”挂断电话,东子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是十年前他刚入警校时写下的誓词。他翻过十几页,停在一张泛黄的剪报上——标题赫然是《我市青年法官孙昀获“全省办案标兵”称号》,配图里,孙昀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容明亮,身旁站着时任市政法委书记的吴刚,两人手搭着肩,背景是崭新的法院大楼。东子用红笔,在孙昀照片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圈里,他写下两个字:“开始。”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沉入地平线。整座凌平市,悄然滑入一场没有星光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