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包括赵勇现在在哪,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尚薇没看他,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你们找不到他的。”“为什么?”“因为他根本没跑。”她转回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还在法院。昨天夜里,他杀了孙昀之后,换上了孙昀的西装,戴上他的眼镜和手表,走进电梯——监控拍到了,但没人认出来。因为整栋楼里,所有认识孙昀的人,都以为他还没下班。”东子浑身一僵:“电梯监控……”“只拍到他进B座地下车库,没拍到出来。”尚薇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车库出口有三个,其中一个通向法院家属院老门房,门房大爷七十岁,耳背,认不出生人。赵勇穿孙昀的衣服,拎着他那个鳄鱼皮公文包,里面装着孙昀的身份证、法院工作证、还有……一张刚办好的护照。”东子猛地攥紧拳头:“护照?”“对,目的地是柬埔寨。”尚薇轻声说,“孙昀上周刚批了三起涉外经济纠纷的涉外送达程序,其中一起,被告是注册在金边的空壳公司。法院文书要走公证认证,需要主审法官签字——孙昀签了。而所有流程文件里,都留着他的亲笔签名样本。”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赵勇现在,正用孙昀的签名,在柬埔寨使馆办落地签。他不是逃犯,他是‘孙法官’。”雨声骤停。楼道里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东子打开门,门口站着气喘吁吁的技侦小陈,手里捏着一张热乎的打印纸,纸边还沾着打印机滚轮的碳粉。“张队让立刻交给您!”小陈声音发颤,“我们刚刚恢复了法院B座电梯厅西侧监控硬盘的最后一段数据——被人为覆盖过,但底层缓存里抠出了0.8秒画面!您看这里!”他指着画面右下角:电梯门将关未关之际,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摄像头镜头上。那动作熟稔、冷静、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准。——就像八年前,张子航在实验室里调整显微镜焦距时,手指悬停在旋钮上方的姿势。东子盯着那帧画面,忽然想起李威早上说的话:“案发现场有明显的指向性和报复性……重点应该放在八年前的命案上面。”原来不是推测。是预言。他转身看向尚薇,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别在腰间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微微反光,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和她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装饰画。画框歪斜,露出后面一小片墙皮,隐约可见几道铅笔划痕,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那是张子航被执行死刑的日子,以及两次申诉被驳回的日期。尚薇忽然开口:“赵勇临走前,让我转告一句话。”“什么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抹去玻璃上一道水痕,露出外面灰白天空:“他说——李书记要是真想查清八年前的事,不如先去查查当年给孙昀写‘司法建议函’的那位省高院领导。信里说‘张子航案证据链完整,无需再审’,落款日期是2016年5月11日。”“那位领导现在……”“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尚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是李威书记当年在省委组织部的分管副部长。”东子怔住。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的光斜射进来,正正照在尚薇脚边——那里有一小片未干的水渍,形状像一把横放的裁纸刀。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扬。东子接起,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喘息:“东子,刚接到线报,赵勇……不,孙昀,刚才用法院公务用车的ETC记录,在城西高速入口刷了卡。方向,往省城。”“他去省城干什么?”“去省高院档案馆。”张扬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查张子航案原始卷宗。他要用孙昀的身份,调阅当年被‘技术性损毁’的庭审同步录音录像。”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又补了一句:“李书记刚给我打电话,说他马上到档案馆门口。还让我转告你——别跟过去。”东子握着手机,望向尚薇。她正把那台旧手机塞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滋啦”一声轻响,屏幕瞬间炸开蛛网状裂纹,蓝光熄灭。“有些东西,”她关上微波炉门,声音很轻,“烧干净了,才不会被人利用。”东子没拦。他转身出门,脚步在楼梯口顿住。楼下,一辆黑色帕萨特正缓缓驶离小区。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右耳垂有一颗褐色小痣——和孙昀,一模一样。而后视镜里,映出副驾座上摊开的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对张子航故意杀人案再审建议的复函》。落款单位:省委政法委。日期: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今天。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无声无息。东子站在楼道阴影里,掏出自己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李书记”的号码。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他警服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市法院大楼尖顶隐在雨幕中,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而剑鞘深处,有血在缓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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