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没有理会那柄抵在喉咙前的剑。

    他靠回车厢壁,仰着头,油灯熄灭后的车厢里只剩下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得像一张纸。

    “许长卿啊许长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你以为自己少年天才,超脱于这世间,可其实,从古至今,唯一有机会脱离这盘棋的人,也只有李青山一人而已。”

    许长卿冷冷看着他,握剑的手稳了下来,声音却沉得像压着石头:“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

    吴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

    “你确定你还有时间跟我纠结这个?”

    许长卿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我很疑惑。”吴王慢悠悠地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把一只如此来历不明的小妖带在身边?普通的青楼里,却有一只小猫妖,这合理吗?”

    许长卿面无表情,正要开口——吴王却抬起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想说,正是因为她身份来历奇怪,所以才带在身边,好看清真相对不对?”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可若真如此,你就不该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许长卿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挑拨离间,有什么意义?谁不知道你们在乌山镇有埋伏?”

    吴王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乌山镇没有埋伏。”

    许长卿瞳孔微微一缩。

    吴王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搜到的那个锦囊,根本不是拓跋弘给我的,那锦囊的质地,是长安云锦坊的东西,一针一线都是京城的手艺,拓跋弘一个北莽人,从未踏足长安,他怎么可能拿得到?”

    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只锦囊上。

    许长卿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没有北莽人——那墨儿说的那个北莽商人在醉花楼雇镖去乌山镇的事,就是假的。

    不是乌山镇有陷阱。

    是这趟走镖本身,就是陷阱。

    从他踏进醉花楼的那一刻起,从他听信墨儿的话决定来王家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的网里。

    而墨儿,那只他从醉花楼赎出来的小猫妖,是这张网上最关键的绳结。

    吴王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笑意越来越深。

    “要你剑心崩溃,目标从来都不是你自己。”

    “所以我说,你从来都逃不出这盘棋。”

    许长卿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把那只猫妖关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对他们两个严加审问,给我问出——是谁给他的锦囊。”

    说罢,许长卿转身走出马车。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吴王那张笑眯眯的脸。

    月光洒在他身上,夜风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他站在车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发疼。

    李自在快步跟上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观战的兴奋,声音却压低了:“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要去乌山镇?我跟你去。”

    许长卿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孙三寸可能中了他们的陷阱,人是我派过去的,就得我来负责救出来。”

    张三也跟上来,伸手拍了拍许长卿的肩膀:“你不用太担心,孙三寸那个人,平时最为谨慎,做任务他不一定行,但论保命,他肯定是第一名。”

    许长卿没有接话,脚步不停。

    张三又追了两步,绕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我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带车队回京城。”

    许长卿抬眼看他,“我说了,我派出去的人,只能我自己去救。”

    张三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许长卿的手腕,声音又急又重:“许长卿,难道你看不出来那家伙是想骗你过去吗?那里有什么等着你,你不知道?若你真一去不回,我怎么和大司命交代?”

    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张三。

    “那是你的事情。”

    他甩了一下,没甩开。

    张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青筋都暴了起来:“送你回京是我的使命,你不能走。”

    夜风忽然停了。

    林中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许长卿脸上,明明灭灭。

    他站在那里,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张三,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空气里。

    “地字号斩妖使张三听令。”

    张三愣住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许长卿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斩妖使们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连火把都忘了举。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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