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幸运的汉·考克(2/2)

银河号”的火力覆盖，一旦美方战舰趁机抵近施压，货轮就是活靶子。可港口方态度强硬，甚至暗示若不照办，“今日油料供应额度已满”。他忽然抬手，将悬停于“海勒号”舰桥前的那桶重油轻轻一推。油桶划出平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海勒号”舰艏主锚链导槽内。桶身碎裂，黑油如活物般沿着锚链缝隙向下蔓延，迅速浸透链环间积存的铁锈与海盐结晶。几秒钟后，锚链深处传来细微“噼啪”声——那是重油中残留的微量水分遇高温金属蒸汽爆裂的声响。“海勒号”舰艏轻微震颤了一下。孙志伟却已驾机拉升，黑鹰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起“海勒号”甲板上几顶水兵军帽。他不再看身后，径直朝班达齐亚港方向疾飞，耳机里却清晰传来“海勒号”舰桥内爆发的怒吼与警报混响：“Anchor chain lubrication system pressure drop！All stations—check for foreign contamination！Now！”他知道，那桶油里，他悄悄掺入了半克从储物戒混沌雾中析出的银灰色粉末。粉末遇水即溶，遇热则催化重油中硫化物加速腐蚀金属——足够让锚链液压制动系统在六小时内彻底失灵，迫使“海勒号”放弃高速机动，只能以拖曳模式维持航行。这是他留给美方的第一道锁链。当黑鹰掠过班达齐亚港入口灯塔时，孙志伟终于看见三艘船的身影。9号舰如钢铁巨鲸般横亘于港外航道中央，舰艏声呐罩泛着幽蓝冷光；“银河号”则在其左舷二十米处缓缓减速，船体两侧集装箱如积木般整齐堆叠，最顶层那只标着“敦煌莫高窟壁画临摹品（仿）”的红色集装箱，在阳光下红得刺眼；而8号舰则斜停于右舷，舰艉直升机甲板上，几名水兵正用高压水枪冲洗甲板，水流冲刷处，隐约可见几道尚未干透的暗褐色油渍——那是昨夜他甩出的重油残痕，被海水泡胀后又被水兵们徒劳擦拭，反而在钢板上留下更深的印记。他降落在“银河号”集装箱顶。跳下直升机时，船长已带着两名大副迎上来，三人制服笔挺，领口却洇着汗渍。船长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港口管理局手写的补给单：“重油：350吨；淡水：200吨；食品补给：2.3吨。付款方式：美元现金，面额限百元以下。”孙志伟接过单子，指尖拂过纸面油墨未干的凹痕。他抬头望向港口方向——那里停泊着十余艘各国货轮，桅杆上旗帜猎猎，其中一艘巴拿马籍散货船甲板上，几个穿背心的水手正朝这边指指点点，有人举起手机。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船长：“按单子付，多出来的钱，买些椰子和芒果，分给所有船员。再请港口工人喝冰镇汽水——就说，中国船员，请他们吃顿热带水果。”船长愣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集装箱顶积尘簌簌落下。孙志伟没再解释。他转身走向集装箱顶层那只红色箱子，蹲下身，用指甲刮开箱角一处不起眼的漆皮。底下露出金属本体，刻着一行极细的凹槽编号：SH-2047-C-001。他指尖摩挲着编号，仿佛在确认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这箱子七十二小时前还在敦煌研究院恒温库房，箱内十二卷绢本摹本，是三代画师耗三十年心血临摹的盛唐壁画真迹。为保万无一失，箱体采用航天级铝合金，内置温湿度传感芯片，数据实时回传北京——可此刻，所有传感器屏幕都显示着刺目的“信号中断”。因为它们正躺在储物戒的混沌灰雾里。孙志伟缓缓起身，望向南方海平线。那里，两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的雷达信号已重新出现，但航速依旧龟速，距离班达齐亚港还有三百二十公里。而就在他视线尽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积雨云正从安达曼海方向翻涌而来，云底压得极低，边缘翻卷着铅灰色雷光。季风要来了。他摸了摸储物戒，温热感已悄然退去，只剩玉石般的凉润。戒指内混沌灰雾深处，那三桶重油的残影正缓缓消散，而雾霭之下，一截断裂的锚链正静静悬浮，链环锈迹斑斑，却隐隐泛着新磨出的金属冷光。黑鹰旋翼再次启动，轰鸣声压过海潮。孙志伟跃入驾驶舱，机腹下方，最后一只空油桶被气流掀翻，翻滚着坠入碧海，激起一朵转瞬即逝的墨色浪花。他拉升高度，黑鹰如一道黑色闪电刺入积雨云前最后一线晴空。云层之下，三艘船正徐徐驶入班达齐亚港——货轮居中，两艘驱逐舰如沉默卫士般分列左右，舰艏劈开的浪花在夕阳下熔成金红，蜿蜒成一条通往迪拜港的、灼热而坚定的航路。无线电里，8号舰舰长声音沉稳：“孙工，补给开始。预计五小时二十三分完成。之后，我们全速南下，横跨阿拉伯海。”孙志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右手食指缓缓按在储物戒中央，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正悄然浮出戒面，在夕照中流转不定，像一条苏醒的龙脉，正沿着他指尖蜿蜒而上，最终隐入袖口深处。云层在头顶咆哮，雷声隐隐。而海面之下，不知多少公里深的洋壳裂缝里，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地热正悄然涌动，推动着整片印度洋板块，朝着某个不可知的坐标，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