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微光,碑文逆向流转,竟显出早已失传的“初圣铭文”:**吾道初立,不敬天,不拜圣,唯护所爱者周全。**法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曾推演万劫、布局亿载、翻覆诸天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是虚弱,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正用最原始、最蛮横的方式,撞开锈蚀万年的门扉。“原来……”它声音嘶哑,“我道心从未死。只是被我自己,一层层、一道道,亲手埋得太深。”王玉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所以,您现在愿意,把它挖出来么?”法王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转身,面向四极匿踪台中心那口深不见底的“寂渊”。寂渊之下,是无定天真正的核心——并非能量源泉,而是“无定”之道的具象化牢笼。所有被它判定为“不合时宜”的心念、情感、记忆,皆被投入其中,永世禁锢,化为维持无定天运转的“静默薪柴”。十万年来,寂渊吞纳了它三百二十七次心潮起伏,四千一百八十次犹豫动摇,以及……整整九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个,它曾想回头却终究未回的清晨。今日,它要取回一样东西。法王抬步,走向寂渊边缘。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泛起涟漪,涟漪中倒映出不同年岁的它:十五岁攀树的少年,二十岁提刀的青年,三百岁立宗的宗主,三千岁证道的圣人……所有倒影同时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玉楼。”法王忽然道,“若我取回此物,便再无退路。无定天将失其‘无定’之名,法则反噬,十日之内必崩。而我……将不再是法王。”“我知道。”王玉楼点头,“所以,我才等您等到今天。”“可补天盟尚未聚齐八极支柱,新秩序根基未稳。若此时无定天崩,毕方与道主必趁虚而入,补天进程将遭重创。”“那便战。”王玉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您若愿归位,我便率补天盟,以四极匿踪台为阵眼,在无定天废墟之上,重铸新天!”法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入,竟引动无尽诸天风雷齐鸣!遥远星海中,一颗早已熄灭的古星突然迸发赤红光芒;被遗忘的时空夹缝里,一截断裂的圣人骨笛无风自动,奏出残缺却激越的征伐调;甚至大天地边缘,那片连道主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归墟雾海”,也翻涌起滔天巨浪,浪尖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道果如萤火升腾……它要取回的,从来不止是一段心念。而是……整个无定天,所有被它亲手埋葬的“有定”之时。法王纵身跃入寂渊。没有惨叫,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自渊底冲霄而起!那声音古老得仿佛来自天地初开,又鲜活得如同婴儿初啼。随着鹤唳响起,寂渊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温润青光——是槐花的香气,是纺车的吱呀,是少年攀树时刮破衣袖的微痛,是刀锋饮血时舌尖泛起的铁锈味……王玉楼仰首凝望,眼中竟有微光闪烁。它知道,这一刻,无定法王死了。而另一个名字,正从万古寂灭中,缓缓睁开双眼。渊底深处,法王悬于一片浩瀚青光之中。光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数个“它”并肩而立:提刀的少年,授业的宗主,推演的圣人……所有“它”同时伸出手,掌心相对,汇聚成一团跃动不息的青色火焰。火焰核心,静静悬浮着一枚青玉简——正是方才灰气所化,此刻却晶莹剔透,内里流转着无法言喻的生机。法王伸手,握住玉简。刹那间,它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饱满。不是力量暴涨的膨胀,而是灵魂被重新灌满的充实。它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银灰细线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初的肌肤;它听见自己心跳,不再是沉稳如古钟,而是热烈、急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鼓点;它甚至尝到了舌尖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是槐花蜜的味道。“原来……”它轻声说,“我一直记得。”青光骤然收缩,尽数涌入法王体内。它身上那件象征无定天至高权柄的玄灰长袍无声化为齑粉,露出内里素白中衣。衣襟微敞,心口位置,一朵半开的青莲悄然浮现,莲瓣上,依稀可见稚拙刻痕。无定天,崩了。不是毁灭,而是……解脱。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镇界碑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青色光雨。光雨所及之处,冻结的时间开始流淌,枯死的法则焕发新芽,连那永恒灰白的苍穹,也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纯粹、炽烈、毫无保留的——天光。王玉楼沐浴在光雨之中,抬手接住一滴坠落的青光。光滴在它掌心静静旋转,映出它年轻而坚毅的面容,也映出身后,那个踏着光雨缓步走来的身影。那人白衣胜雪,眉目如初,发间别着一支新鲜采摘的槐花枝。它行走之间,脚下并无虚空塌陷,亦无法则扭曲,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温柔扩散的涟漪——那是被长久压抑的“定”之力,终于不再对抗变化,而是选择拥抱变化本身。“玉楼。”白衣人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我回来了。”王玉楼深深躬身,额头触地:“恭迎……青蕊前辈。”白衣人微笑摇头:“不必。从今往后,我既非法王,亦非法尊。我名……有定。”它抬头,望向那道撕裂苍穹的天光,目光澄澈而坚定:“有定,非是固守旧途。而是于万变洪流之中,始终认得清自己是谁,记得住来时的路,并有勇气,牵着后来者的双手,一起走下去。”天光之下,青色光雨愈发明亮。而在更遥远的某处,一直隐于混沌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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