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再见方妍(2/2)
拥抱、握手、拍肩)。】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补上的:【另:方小姐守了你九小时十七分钟,期间三次拒绝院方安排的休息室。她眼睛红,不是熬夜,是哭过。别问她,她不会认。】苏无际捏着纸的手指缓缓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褶皱。他没看方芊雪,却低声说:“她不是小姨。”方芊雪正在拧保温杯盖子,闻言动作一顿。“她是我师姐。”苏无际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江晚星的授业恩师,我武道启蒙的第一任教官。当年她把我从滇南雨林里背出来的时候,我才十三岁,高烧四十度,肺叶烂了一半。”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方芊雪慢慢放下保温杯,没回头,只说:“……旧账翻得倒是勤快。”“我没翻旧账。”苏无际侧过脸,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说,你昨天守着我的样子,跟十年前一模一样。”方芊雪终于转过身。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她脸上,照见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润,也照见她唇边那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她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苏无际乖乖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谷物本真的甜香。他忽然说:“其实我骗了你。”方芊雪手一停:“嗯?”“我说我身上什么都没穿……”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是有的。”方芊雪眯起眼:“哦?穿了什么?”“一条蓝白条纹内裤。”苏无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上面还印着一只卡通鸭子。是江晚星去年生日送的,她说……可爱。”方芊雪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那点湿意彻底化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她一边笑一边用勺子戳他额头:“你可真行啊苏无际!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卡通鸭子!”苏无际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牵动肩伤,疼得龇牙咧嘴,却没躲开她的手指。林昭和沈砚静静看着,谁都没出声。直到方芊雪笑够了,才把勺子放回碗里,擦了擦眼角,忽然说:“我刚接到通知,调查局紧急征调我参与‘暗潮’专项复盘。今晚八点报到。”苏无际笑意微敛:“这么急?”“苏先生签的加急令。”方芊雪耸耸肩,“他说,有些事,得由最懂你的人来核验。”她顿了顿,看着苏无际的眼睛:“所以……我得走了。”苏无际点点头:“去吧。”方芊雪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她没回头,声音很轻:“那条卡通鸭子……其实挺可爱的。”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三人。沈砚站起身,整了整袖口:“林昭,你留下陪苏先生做第二轮全项检查。我得赶回去——苏先生刚发来新指令,要我们调取‘灰隼’在宁海所有通信基站的信号残留数据,时间窗口只有三小时。”林昭颔首:“明白。”沈砚走到门口,忽又驻足,回头一笑:“对了苏先生还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无际身上那床素白的被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你别总想着掀被子。再冷,也比不过方小姐看你的眼神烫。”门关上了。苏无际望着天花板,许久,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林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他面前。画面里是监控录像——宁海郊区某废弃变电站。时间显示:昨晚二十三点零四分。镜头晃动剧烈,显然是手持拍摄。画面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缓步走过铁架桥。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极具压迫感的轮廓,风衣下摆随风翻飞,露出腰间一抹冷银色的金属反光。那人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远处别墅区的方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侧过脸,直直看向摄像头。那一瞬,苏无际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张熟悉的脸。而是因为对方左耳垂上,赫然钉着一枚细小的黑曜石耳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寒光。那是……三年前,苏无际亲手为他戴上的。“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无际嗓音干涩。林昭收回平板,声音平静:“三天前。苏先生没让他见你,说你还没准备好。”“准备什么?”苏无际问。林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准备面对一个……已经不再需要你去救的人。”窗外,阳光正盛。而苏无际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十五岁的自己浑身是血跪在泥地里,死死攥着少年染血的左手,嘶吼着求他别走。少年却只是掰开他的手指,将一枚滚烫的黑曜石塞进他掌心,说:“等我回来,就换你来接我。”如今,那人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霜与不可测的锋芒。而苏无际躺在病床上,肩伤未愈,赤身裸体,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他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轻松。“好啊。”他睁开眼,目光灼灼,“我等他。”林昭微微一笑,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胸口:“那正好。这是苏先生让我转交的——‘暗潮’最终作战简报。第一页写着:总指挥:苏无际。副指挥:岳冰凌、方芊雪、沈砚、林昭。”苏无际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抚过纸面。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轻声说:“原来……我才是那个,被所有人等着的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不疾不徐。像一场漫长跋涉之后,终于听见的,归途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