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梅琳达她妈的声音,丽智吓得赶进钻进被窝。梅琳达哈哈大笑:“是因为写得太好看了吗?”说着她下了床,要给妈妈开门,丽智又把头挡住,整个人紧贴魏明。开门后夏洛特道:“确实好看,但...魏明送艾莎到酒店门口时,天已擦黑,香港岛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浮在海面上的碎金。艾莎站在旋转门前没立刻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冰雪奇缘》的硬壳封面,封面上 Elsa 手中凝结的冰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她忽然抬头:“魏明先生,你画这本绘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从七岁就失忆的人,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看见自己曾经踩过的青石板路?”魏明怔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更没料到她用的是“七岁”,而不是“十来岁”——养父哈特教授记录的收养时间是1972年秋,她被发现于宝兴县青衣江支流一处废弃水磨坊旁,当时衣襟上别着一枚褪色的蓝布蝴蝶发卡,右耳垂下有痣,右臀两粒红痣如并蒂莲。“我画它的时候,”魏明低声说,“想的是雪落下来的样子。不是砸下来,是飘下来,一层一层盖住旧伤疤,可底下泥巴还是温的。”艾莎眼睫颤了颤,没接话,却把绘本抱得更紧了些。风从维港方向吹来,带着咸腥与暖意,卷起她额前一缕金棕色的碎发。魏明忽然想起外婆下午拍桌子喊出的那句“右屁股蛋下两个相邻的红色大痣”——当时艾莎窘迫得耳根通红,可她撩起衬衫下摆、让许淑芬亲眼确认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那是种近乎本能的坦荡,仿佛身体记得自己曾被谁无数次擦洗、涂抹清凉油、在蚊子包上呵气,记得那双手的温度与节奏。第二天清晨六点,魏明被电话铃惊醒。是龙大洋打来的,声音沙哑:“阿明,成都那边查到了。当年‘梅姨’经手的二十三个孩子里,有个叫‘小满’的女娃,七岁,走失地点在宝兴县硗碛藏族乡,登记时间是1972年8月27号,农历七月初八,白露前三天。她娘给她缝的肚兜上绣了三颗枇杷,说是‘枇杷三熟,女儿三归’——结果这辈子,只归了一回,还是隔着半个地球。”魏明握着听筒坐起身,窗外东方微白。他摸到床头柜上的速写本,翻开空白页,铅笔尖悬在纸面半寸,迟迟未落。他想起艾莎昨夜说“飘下来的雪”,想起外婆抱着她时,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却始终没敢用力,只虚虚拢着,像捧着一捧刚接住的雪。九点整,魏家老宅客厅里茶香氤氲。外婆把攒了三十年的陈年茉莉花茶倒进紫砂壶,沸水冲下去,茶叶在壶中翻腾如初春的浪。艾莎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许淑芬,两人中间空着一个位置——魏明特意留的,说等dNA报告出来再坐实。可外婆早把艾莎的竹编小凳挪到自己脚边,又塞过去一把蒲扇:“幺幺,给奶奶扇扇风,莫热着你新长出来的汗毛。”艾莎顺从地摇动蒲扇。扇柄是竹根雕的,底部还留着天然竹节的凸痕,她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圈微糙的纹路。许淑芬盯着她动作,忽然鼻尖一酸:“这扇子……是你五岁那年,爸劈了屋后老竹给我削的。你总抢着扇,扇得我脑门儿冒汗,还笑嘻嘻说‘姐热,我凉快’。”艾莎扇子停了半秒,目光落在扇柄竹节上,又缓缓移向许淑芬眼角细密的纹路。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扇子换到左手,右手轻轻覆在许淑芬搭在膝头的手背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却有一层薄茧——常年握笔、握方向盘、握手术刀留下的印记。而许淑芬的手背爬着淡褐斑,虎口有常年搓洗衣物留下的微茧,小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浅白旧疤,是十二岁割猪草时被镰刀划的。中午饭桌摆开,外婆端出压箱底的腊肉炒野蕨。艾莎夹起一筷,蕨菜脆嫩微苦,腊肉油润咸香,她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许淑芬紧张地看着她:“咋了?咸了?”“不,”艾莎咽下食物,声音很轻,“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偷吃腊肉,被灶王爷烫了舌头,哭得打嗝。”满桌静默。外婆手里的汤勺“当啷”掉进碗里。魏解放猛地抬头,筷子上挂着的蕨菜簌簌掉回盘中。魏明却笑了,他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魏明母亲年轻时的日记页,边角卷曲,墨迹洇开:“廿三年五月廿六,小满偷啃腊肉,烫得直跳脚,抱她去井台敷凉水,她咯咯笑,口水滴我颈窝里,热乎乎的。”艾莎盯着那页纸,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她没哭,可眼眶红得像浸透了晚霞的云。魏明把日记页推到她面前,没说话。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纸页上方一厘米处,微微发颤,终究没敢触碰。下午三点,医院电话打来。H LA+血型初筛结果:亲权概率92.7%。技术员说:“按现行标准,已可认定生物学母女关系。”外婆当场掏出存折要给红包,被护士笑着拦下:“老太太,您这钱够买三台血细胞分析仪了。”许淑芬却攥着报告单蹲在走廊窗边,肩膀无声耸动。魏明递过纸巾,她摇头推开,自己抹了把脸,转身时眼睛亮得吓人:“阿明,你快给你爸打电话!就说——就说咱家小满,今儿起改名叫魏昭昭!昭昭有光,日月昭昭!”魏明应着,拨通父亲手机时,听见听筒里传来魏解放压低的嗓音:“……对,刚拿到报告,百分之九十二点七!娘说今晚蒸糯米糍粑,让昭昭认祖归宗!什么?你问昭昭要不要改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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