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魏明说了只是借,等他们夫妻分了房再还给自己,陈坪原和夏晓虹还是不好意思接受。于是魏明给现场年纪最大的钱理群副教授和77中文的老大哥陈健功使眼色,让他们一起劝。见魏明如此诚心帮忙,而...魏奥大朋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先抓了抓键盘边缘,又缩回来,扭头冲龚雪“咯咯”笑了一声,小脚丫在软垫上蹬了蹬。龚雪心软得一塌糊涂,正要再哄,孩子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扑向旁边那本摊开的《南京照相馆》——不是精装本,是魏明特意让出版社加印的儿童插图简编版,封面上画着一位戴圆眼镜、穿灰布长衫的年轻照相师,正蹲在梧桐树影里,教一个小女孩摆手作兰花指。书页被他小手按得微微凹陷,纸张发出轻微“嘶啦”一声,像一道细小的裂痕,却没破。满屋哄笑声霎时静了半秒。魏明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一杯温凉的菊花枸杞茶,目光落在孩子手背上那一小片淡青色胎记上——和他幼时一模一样,位置、形状、边缘微微泛起的浅褐色晕染,都像用同一支毛笔蘸了同一滴墨点上去的。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杯子搁在矮几上,瓷底磕出清脆一声。龚雪已笑着把书轻轻抽出来,用指尖拂去孩子指腹沾上的微尘:“哎哟,我们小奥奥认字啦?这字你可念不出呢。”她翻过封面,露出扉页——那里印着一行铅字小楷:“谨以此书,献给所有未被命名的光。”黎资坐在斜对角单人沙发上,膝上搭着一条薄羊毛毯,右腿还打着石膏。她三个月前在横店拍戏摔断了腓骨,医生说恢复期至少半年,但她坚持回港参加周岁宴。此刻她望着魏奥,眼神柔软得能淌出水来,忽然开口:“阿明,你有没有想过……这本书,其实不该叫《南京照相馆》。”屋里人一时都停了动作。吴旋刚剥好一颗荔枝,壳还捏在指间;雪姐正往果盘里码山竹,指尖顿在半空;霖姐端着奶瓶的手悬在魏奥嘴边,奶嘴离他嘴唇只有两厘米。魏明抬眼,望向黎资。她笑了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小腿石膏:“它真正想拍的,不是照相馆,是镜头后面那只手——那只按下快门的手,藏在暗房里冲洗底片的手,颤抖着把照片塞进铁皮盒、埋进梧桐树根下的手。照相馆早塌了,可那只手,一直活到现在。”魏明沉默良久,忽然问:“资姐,你还记得当年在南艺附中门口,我追着你问‘为什么摄影课老师总让我们拍废墟’吗?”黎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记得。你那时才十五,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拎个二手海鸥相机,站在水泥台阶上,仰着脖子问我。我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因为废墟里,才有光漏进来的地方。”屋内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窗外,夕照正漫过九龙塘别墅区的坡顶,把整面落地窗染成一片暖金色。魏奥忽然“啊”地一声,伸手够向黎资膝上摊开的杂志——那是最新一期《香港文学》,封面正是《南京照相馆》小说节选配图:一张泛黄老照片的局部,一只布满冻疮的手正将一枚银元按在显影盘边缘,水纹荡漾,银元倒影里隐约映出半张模糊人脸。黎资没拦。她任由孩子小手覆在照片上,然后缓缓覆上自己的掌心,轻轻压住。“阿明,”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拉贝日记的事,我听说了。”魏明没否认。“你让罗瑾去找,但你自己没去南京档案馆。”黎资说,“你去了江东门万人坑遗址,在那块无字碑前站了四十三分钟,手机关机,连朱成山都找不到你。”魏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枸杞:“你怎么知道?”“因为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黎资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张卫星地图截图,坐标定位精准打在纪念馆东侧三百米外一片荒芜坡地,“有人拍到你站在那儿。穿着黑风衣,没打伞,天在下雨。”魏明怔住。“那人是我学生。”黎资把纸片推到他面前,“他在南京大学读历史系,实习跟着杨馆长做口述史采集。他说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陶俑。后来他悄悄跟过去,发现你在看一块被野草半掩的旧界桩,上面刻着‘安全区西界’四个字,字缝里嵌着干涸的褐红色泥浆。”屋里彻底安静了。连魏奥都停了咿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脸上那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旧疤——那是七年前在云南边境采风时被藤蔓割开的,愈合后成了淡粉色的细线,如今在夕照里泛着柔光。魏明终于放下茶杯,拇指无意识摩挲杯沿:“那界桩……底下三寸,有颗子弹头。”没人接话。“1937年12月17号下午,三个日本兵在那边搜查难民。一个十六岁男孩躲进防空洞,他们朝洞口扫射。最后一颗子弹卡在界桩木纹里,没炸开。”魏明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我爷爷的战友,就死在那片坡地上。他当时在对面钟楼放哨,看见了全部。”龚雪轻轻吸了口气,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所以你写《南京照相馆》,”黎资慢慢说,“不是为了控诉,也不是为了铭记。你是想替那些没名字的人,找到一个能被光打中的角度。”魏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有细微红丝:“资姐,你看过韩国版《第九区》译稿吗?”黎资点头:“朴教授寄来的,校对稿。李沧东老师翻译的,他把‘district 9’译成‘九号隔离带’,比直译更钝,也更疼。”“他还在译注里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