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别人上香,咱们……砸场子。”话音落,他双手猛然合十。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万物失声的寂静骤然降临。平原上的战火、天际的雷暴、甚至远处星门方向隐约传来的舰炮轰鸣,全在这一瞬被抽离。时间并未停止,而是被折叠、被压缩、被强行拧成一股纤细到极致的丝线——那丝线,正系在初号门环带中央,那个由污迹构成的“瞳之门”符号上。胡狸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九条尾巴上的幽蓝火焰尽数熄灭,化作点点星尘飘散。露娜的身影剧烈波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艾琳感到自己身体变轻,骨骼、血液、思维,都在被无形之力拉伸、延展,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缕游丝,被吸入那道缝隙。于生的手,却稳如磐石。他双臂缓缓拉开,如同拉开一张看不见的弓。初号门上,“瞳之门”符号中央,那无数交叠的眼球,齐齐转向裂缝这边。然后,它们……眨了一下。不是拟态,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亿万年未曾闭合过的、属于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原始视觉器官,第一次,在漫长囚禁之后,真正地、完整地,睁开了。一道无声的视线,跨越空间褶皱,精准地,落在于生脸上。于生迎着那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哟,醒啦?”就在这一瞬,百里晴正从星门主环带的残骸堆里爬出来。她额角有道细小的血线,白色套裙下摆焦黑卷曲,左臂动力甲关节处滋滋冒着电火花。她抬手抹了把脸,擦掉糊住右眼的灰烬,通讯频道里红的声音还在焦急追问:“阿晴?回答我!你刚才撞了什么?!”她没立刻回应。因为她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颅骨深处响起的、带着轻微金属摩擦感的嗡鸣。——咚。像一颗心脏,在冰冷的钢铁腹腔里,第一次搏动。她抬起头。星门环带外装甲上,于生那张巨大的、带着笑意的脸庞,正缓缓消散。而在他消失的位置,一行细小却清晰的文字,如蚀刻般浮现于钢铁表面:【欢迎回家。】百里晴怔住。她认得这行字的笔迹。是她自己三个月前,在旅社核心数据库的加密日志里,亲手输入的初始指令之一。当时她只是在测试权限协议,随手敲下的问候语。从未想过,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一座刚刚被接管的星门之上。她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是授血仪式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疤正隐隐发烫,像一枚烧红的硬币,贴着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与星门深处传来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咚。咚。咚。她忽然明白了于生为何要她来。不是为了攻坚,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让这座星门,在真正“醒来”的第一刻,听到第一个属于它自己的名字。不是“伊甸”,不是“净世”,不是任何神祇赐予的冠冕。是“家”。就在这心跳般的律动中,百里晴耳畔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电子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嘶声。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带着奇异共鸣的童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姐姐……门开了哦。”百里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她没问“你是谁”。因为那声音的源头,正从她左臂动力甲破损的接口处,丝丝缕缕地渗出微弱的银光——光芒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66厘米高的小小身影,金发,碧眼,正晃荡着两条小腿,坐在她手臂裸露的皮肤上,手里还捏着几根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艾琳歪着头,看着百里晴震惊的脸,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小虎牙:“别怕,姐姐。这次……换我们开门啦。”平原上,胡狸的尾巴重新燃起幽蓝火焰,比之前更盛,更冷,更锐利。露娜的阴影已蔓延至初号门锈蚀的环带边缘,像一层无声的墨色潮汐,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上那滴缓缓坠落的暗红污迹。于生依旧站在裂缝边缘,双手垂落,掌心朝下。他望着那扇缓缓睁开的“瞳之门”,望着门后翻涌的、由无数破碎时间碎片构成的混沌深渊,望着深渊深处,那一具静静悬浮、周身缠绕着亿万条银色丝线的、巨大而苍白的骸骨。无影骸骨的指骨,正极其缓慢地,屈起一根。于生抬起右手,对着那根即将叩下的指骨,轻轻打了个响指。清脆。微小。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整个宇宙的锁芯。初号门上,“瞳之门”的亿万只眼球,同时收缩。同一秒,星门主环带内,所有尚未熄灭的灯光,齐齐爆闪三下。同一秒,褐矮星那暗淡的星冕,毫无征兆地,染上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润的金色。同一秒,百里晴耳后那道旧疤,滚烫如烙铁。艾琳在她手臂上晃着腿,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像风铃摇响:“姐姐,听到了吗?”“那是……门铃。”风停了。火熄了。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扇门,真正开启的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