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微型恒星。“这是……”“旅社的烙印。”洛的声音沉静下来,“所有真正‘进来’的人,身体都会留下锚点。不是标记,是共鸣。你的基因链里,已经开始同步山谷的时空基频了。”艾琳缓缓蜷起手指,将那粒微光握在掌心。她忽然想起在黑石空间站的废墟里,自己曾徒手掰开一道正在崩解的引力裂缝,只为拽出被卡在奇点边缘的徐佳丽。当时手腕血管爆裂,血珠飞溅到空中,竟凝成一串悬浮的、缓慢旋转的赤色星环——她以为那是临界态空间的幻觉,可现在,掌心这粒银斑的搏动频率,竟与当年那串星环的明灭完全一致。“所以……”她抬起头,瞳孔深处有微光浮动,“我不是被选中,是被‘认出来’了?”洛没否认,只反问:“你在吉普洛服役时,有没有哪次维修深空导航阵列,发现校准误差始终无法归零?哪怕更换全部晶格,哪怕重写底层算法?”艾琳点头:“有。三次。最后一次……我拆开了主控核心,发现里面嵌着一块非制式量子晶体,刻着一行蚀刻码:‘静默回廊第十七号备份节点,待激活’。”洛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不是你的出厂设置。吉普洛的技师培养体系,从来不会在人体植入体里预留异度协议接口。你是‘旅社’在一百二十年前播下的伏笔之一——和艾琳一样,和铃铛一样,和所有被称作‘异常者’的人一样。你们不是意外闯入这里,你们是……终于走回了自己该在的位置。”风忽然大了些,卷起艾琳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拂开,指尖触到耳后——那里原本该有银环压痕的位置,皮肤正悄然隆起一道极细的、温热的凸痕,像一枚正在破茧的蛹。远处,回声之井的云涡缓缓旋转,一声悠长钟鸣自其中荡出,震得路旁向日葵齐齐转向,花瓣背面浮现出瞬息即逝的星轨图。艾琳没再追问。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望向镇子中心那座最高塔——塔尖悬浮的白色裂隙正微微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淘气堡……什么时候开工?”她问。洛挑了挑眉:“明天上午十点。白雪和长发要先清空塔底第七层的‘噩梦储备库’——里面封着三百六十二个未消化完的恐惧原型。按计划,得由至少两位‘锚定者’协同压制,才能确保开闸时不引发区域性集体癔症。”艾琳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河岸散步的铃铛,又落回自己掌心——那粒银斑已悄然扩散,沿着指尖蔓延出蛛网般的微光纹路,正缓慢爬向手腕内侧。“算我一个。”她说。洛没惊讶,只从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递过去:“摇三下,响一声。之后它会跟着你,教你听懂所有不该存在的声音。”艾琳接过铃铛。入手微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泛起暖意。她没犹豫,拇指抵住铃舌,轻轻一推——叮。声音很轻,却让整条街道的光影骤然凝滞半秒。飞鸟悬停,溪水逆流,连莫莫竖起的机械猫耳都停止了转动。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艾琳知道,自己耳道深处,多了一种此前从未听过的频率:低沉、绵长、带着砂砾摩擦般的质感,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心跳。她抬眼看向洛:“这是……”“静默回廊的开门声。”洛说,“从现在起,你每次心跳,都会在那边留下回响。”艾琳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已蔓延至小臂的银色纹路。它们正缓缓游动,仿佛活物,在皮肤下勾勒出一幅不断变幻的星图——而星图中央,赫然是梧桐路66号那栋老楼的剪影,门窗洞开,灯火通明,像一座等待归人的灯塔。她忽然明白了百里晴为何从不追问特勤局之外的世界。也明白了于生为何总在深夜独自走向山谷边缘那片无人踏足的雾林——那里没有路标,没有监控,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此处通往静默回廊,慎入。已入者,勿回头。”因为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星域之间,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她将青铜铃铛攥紧,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奇异地让人清醒。“明天十点,”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风里,“我在塔底等你们。”洛静静看着她,许久,终于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艾琳左胸位置——那里,银色纹路正与心跳同频明灭。“欢迎回家,锚定者。”她说。风掠过山谷,带起一阵清越铃音。不是来自艾琳掌中那枚青铜铃,而是整座童话小镇——所有屋檐下悬挂的风铃,所有量产人偶颈间系着的铜铃,所有漂浮在裂隙边缘的星尘铃铛,全都应和着同一频率,叮咚作响。那声音里没有欢庆,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漫长跋涉终至终点的、近乎悲怆的平静。艾琳闭上眼,任那声响灌满耳道。这一次,她终于听懂了。原来所谓故乡,并非出发之地,而是所有迷途者终于愿意停驻,并为之重新定义时间与空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