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燕回不喜杀手,亦不喜匪类。他乃谦谦君子,自幼养尊处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见他如此沉默,包小琴续道:“这厮唤作勾魂手,他是剑十八,第七楼排行最末的那个......”将面前三人一一引见罢,她又望向华天,浅浅一笑,补了一句:“只可惜胡玉楼寻花问柳去了,今日怕是不得空见你们。”华天立在门口,目光在燕回与包小琴之间来回梭巡。古怪的是,他似乎也不急了。他就这么瞧着包小琴端起那杯酒,送到靠在床......“大湖?大河?”叶红莲低低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温热的瓷面熨帖着微凉的指腹。她抬眼望向王贤的侧影——火光在他蒙着黑布的眼眶下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焰。她忽然觉得,这人说话时语气淡得近乎敷衍,可每个字却像凿子,在她心上刻下清晰印痕。她沉默片刻,喉间微动,终究没再追问。不是不想问,而是忽然不敢问得太深。怕一问,就撞破那层薄如蝉翼的隔膜,露出底下她不愿直视的东西:比如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信他的话;比如她竟在温泉升腾的雾气里,第一次没有提防地卸下所有锋芒;比如此刻坐在他身侧,听风雪呼啸而过,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这感觉太危险。比镇魂塔里的老魔更危险。她垂眸,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道:“你的眼睛……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不是她该问的。更不该是现在问的。王贤却没显出半分不悦,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听风里夹杂的某缕异响。半晌,他才道:“能看见光。”“光?”“嗯。不是颜色,不是形状,只是……一团模糊的亮。”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如溪水漫过青石,“像隔着一层烧得发红的琉璃。远处的雪,近处的火,甚至你坐过来时带起的衣角风声……我都能‘见’到轮廓。但若你要我认出你眉梢几根细毛,或是数清你眼下几颗痣——抱歉,我连自己掌纹都看不清。”叶红莲怔住。她一直以为他是彻底失明。连神识都受重创,才不得不闭目养息。可原来……他还能“见”光?那为何从不提起?她下意识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忽而想起秘境崩塌前夜,他曾独自立在断崖边,仰头望天。那时她以为他在感知星轨,后来才知,他是在分辨云层裂开时漏下的那一丝月华——那一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银光,竟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她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恰在此时,风势骤变。原本呜咽盘旋的朔风猛地一滞,继而自西北方卷起一道尖锐呼啸,如万鬼齐哭,撕扯着天地间的寂静。篝火“噼啪”爆开一簇火星,火苗疯狂摇曳,几乎被压伏于地面。王贤端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叶红莲几乎是本能地绷直脊背,右手已按上腰间剑鞘——可鞘中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长剑早在黑塔激战中崩断,只余一截残刃插在老魔左眼窝里,至今未取。她脸色微变,却见王贤缓缓放下茶杯,左手轻轻一抬。一道青灰色剑气自他袖中无声迸射,不似寻常剑意那般凌厉张扬,反而沉凝如墨,厚重似山。剑气掠过火堆上方三寸,竟将整团跃动的火焰硬生生“压”成一道扁平火幕,火光不再跳动,只静静燃烧,映得他侧脸愈发冷峻。风停了。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那道剑气强行截断。叶红莲瞳孔一缩。她认得这剑意。不是盘龙神剑本体,却是以神识为引、以心火为媒、以残存剑骨为基所凝出的……伪剑意!此等手段,唯有对剑道理解深入骨髓之人方能为之。可王贤双眼已盲,神识重伤,修为倒退至筑基中期,竟还能驭使如此纯粹的剑意?!她正欲开口,却见王贤忽然抬手,朝西北方向虚虚一按。“来了。”声音极轻,却像冰锥凿入耳膜。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破开风雪,自山脊线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竟在雪地上拖出三道蜿蜒霜痕,如毒蛇吐信,直扑温泉所在。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人。为首者身形佝偻,披着件缀满骨片的灰袍,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正对着前方,空洞眼窝里两点幽绿磷火明明灭灭;左侧那人半边身子焦黑如炭,半边却嫩白如初生婴儿,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森锯齿;右侧那个最是诡异——它没有头,只有一截粗壮脖腔,腔口处翻涌着浓稠黑雾,雾中隐隐有无数张人脸浮沉哀嚎。叶红莲霍然起身,寒气自足底直冲天灵:“阴傀宗?!”王贤没答,只是缓缓站起。火堆旁,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盘龙神剑,剑鞘表面浮起一道细微金纹,如活物般游走一圈,随即隐没。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摊开。掌心向上,纹丝不动。可就在这一瞬,整座山谷的温度骤降。不是风雪带来的冷,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寒意——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刻凝滞,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悬停了一息。叶红莲呼吸一窒。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慢了半拍。那三具阴傀离得越近,动作越僵硬。为首者脖颈发出“咔嚓”脆响,竟硬生生扭正回来,脸上第一次浮现惊骇;焦黑婴儿脸的傀儡脚步踉跄,左脚踩进右脚脚踝,原地打了个趔趄;无头傀儡腔口黑雾剧烈翻涌,哀嚎声陡然拔高,刺得人神魂欲裂!王贤仍没动。只是掌心缓缓合拢。“嗡——”一声低沉龙吟自地底深处炸开!不是来自神剑,而是来自他脚下冻土!整片温泉池面轰然掀起丈许水浪,水珠尚未坠落,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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