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来了。杨若兰不再迟疑,抬手拍门。声音瞬间扬了起来,带着三分急切、三分志在必得:“南宫掌柜,有客来了!”院门那头静了一瞬。南宫玄正提着茶壶,壶嘴悬在半空,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被他这一愣神打断,悬而未落。他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对面的古老头却猛地变了脸色。他方才还悠闲地品着茶,时不时往那正闭目敛息的老道士身上瞥一眼,心想今日这热闹看得值。可此刻,院外那一声清亮的“有客来了”入耳,他心头咯噔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不好。他怎么忘了——神女宫的人嗅觉何等敏锐?剑城这么大的动静,那一道直冲天际的金光,几乎是在昭告天下:“此地有高人破境。”别人看不出来历,神女宫的人会看不出来?他看着面前尚在吐纳收功的张老头,那张苍老的脸上还残留着破境后的余韵,气息沉稳如渊。浑然不知门外已经站了两尊杀神。古老头苦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如何是好!”南宫玄没有答话。他手中的茶壶缓缓落下,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他抬眸,目光越过客堂,落在那扇还未开启的院门上。他没有起身。就在这时——“嗡——”一声轻响,像是琴弦余韵,又像是剑鸣收束。院子里那尚未完全散尽的金光,倏然收敛。它不是消散,不是黯淡,而是如同江河倒灌、潮水归海,自四面八方急速回流,没入张老头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风雪依旧。那一道曾经刺破九天的剑意,如今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张老头缓缓睁开了眼。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练,蜿蜒三尺方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然后抬眸,看向南宫玄与古老头,点了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却平稳如常:“多谢两位道友。”南宫玄笑了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将添满灵茶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语气闲适得像在招待一个寻常的旧友:“恭喜道友,在我这小院再闻道。来,喝杯热茶。”古老头却没有他这份从容。他频频往院门方向张望,又回头看着张老头。压着嗓子道:“没料到道友厚积薄发,竟如此恐怖。怕是整座剑城的人,都在为你这一场破境欢呼——”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张老头一愣,旋即拱手,唇边浮起一丝苦笑:“让两位道友见笑了。”他端起面前的灵茶,茶水尚温,青碧如玉。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呆住了。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当先的女子身着宫装,外罩金丝披风,那披风边缘绣着神女宫独有的云纹,随着她步伐轻轻摇曳,像是踏雪而来的神女。她生得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仿佛她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该是命令。而她身后那人,青衫落拓,步履从容。张老头的目光落在那青衫人身上时,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看不透。他刚刚破境,灵台澄明,五感通达,寻常修士站在他面前,只需一眼,便能窥见其气机深浅。可这个人,明明就站在堂客之外,他却看不穿对方的年纪,更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像是隔着一层雾。又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千年老怪。这四个字从张老头心底浮起时,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伙计这时才从院门那头小跑过来。还没进客堂,便殷勤地开口引见:“张道长,这两位是神女宫的客人——这位是执法长老公孙天阳——”“我是杨若兰。”那女子不等伙计说完,便抢先开口。她的声音清亮,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她一步跨过门槛,金丝披风带起一阵冷风,目光越过南宫玄,越过古老头,直直落在张老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