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术法？”“春风拂柳剑诀·第三式，‘润物’。”楚致渊道，“不破不立，先养后断。花木如此，人心亦然。”周慕隐深深吸气，抱拳躬身，这一礼比先前郑重十倍：“楚先生大才，周某今日方知何为‘皇修’真意——非以力压人，乃以道化劫。”楚致渊扶起他：“大人言重。我不过是替花隐子前辈，把未完的功课做完罢了。”他转身推开正屋木门，门轴发出悠长轻响，仿佛一声叹息。屋内陈设果然齐整：紫檀案上砚池墨润，青铜灯盏芯焰澄澈，壁上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素净，唯近柄处刻着两行小字——“一剑不染尘，万劫自生春”。他伸手抚过剑脊，指尖微顿。剑身突然嗡鸣，一道青影自剑中跃出，落地化作个青衣童子，约莫十二三岁，眉目清俊，赤足踩在青砖上，脚踝绕着三缕细如游丝的柳枝。童子朝楚致渊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如击玉：“见过师尊。”黄正扬惊得后退半步：“剑灵？！”周慕隐却浑身一震，失声道：“青蘅？！你是青蘅剑灵？！”青衣童子转向他，眨了眨眼：“周大人还记得我？三百年前，你还是尚衣监小内侍，曾在我剑鞘上绣过一朵云纹呢。”周慕隐老泪瞬间涌上眼眶。他当然记得。当年花隐子飞升前夜，将青蘅剑交予尚衣监保管，嘱其择良辰吉日送入东苑，永镇息壤。他亲手绣那云纹，是因花隐子说：“云聚则雨，雨润则春，春生则万物可托。”——此剑非为杀伐，乃为持衡。可花隐子飞升后，青蘅剑竟在库中消失无踪，连同那朵云纹一起杳如黄鹤。宫中秘档记载，此剑已随主人飞升，再无下落。原来它一直在此，在楚致渊袖中，在他踏进东苑的第一步，便已悄然归位。楚致渊望着青蘅，声音很轻：“你等很久了。”青蘅仰起脸，眼中映着窗外漫天将雨的云：“不长。三百年，不过师尊一次吐纳的时间。”屋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下，砸在院中紫鸢尾花瓣上，溅起微不可察的银灰光点。整座小院的花木同时摇曳，不是被风吹，而是自发律动，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掌，轻轻拍击着大地的节拍。此时，酒楼内。丁绍君仍坐在原处，面前酒坛已空，他指尖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对面座位空着，中年男子早已离去，可丁绍君知道，那人没走远。他在等——等一个确认，等一个破绽，等楚致渊那柄剑真正出鞘的刹那。因为只有那时，不死邪尊才会真正相信：楚致渊的威慑，是实打实的剑锋，而非虚张声势的威名。而丁绍君，要的就是这份“信”。他缓缓起身，袖中滑出一枚乌黑骨片，上面刻着扭曲血纹。他舌尖咬破，一滴精血滴落骨片之上，血珠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游走，沿着血纹钻入骨片深处。骨片陡然发烫，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的灰雾，雾中隐约显出一座宫殿轮廓——正是碧元天皇宫东苑，连那小院中盛开的紫鸢尾都纤毫毕现。“种玉邪典·镜观术……”丁绍君低语，眼中血丝密布，“原来你早就在那院里埋了眼。”他冷笑一声，将骨片收入怀中，大步流星走向楼梯。张继元与宁东阁对视一眼，立刻跟上。可刚到楼梯口，丁绍君竟猛地转身，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角落，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两位前辈，跟得辛苦了。不如……一起去看场好戏？”张继元一怔：“他怎知我们……”宁东阁却瞳孔骤缩，盯着丁绍君耳后——那里，一缕极淡的灰气正缓缓渗出，如活蛇般缠绕颈侧，又隐入衣领。那不是邪气，是……镜观术反噬时，窥视者被窥者反向标记的“影契”！丁绍君没发现他们，是那中年男子借他之手，将“镜观术”的种子，悄悄种进了跟踪者的神魂！此刻，张继元与宁东阁的眉心，各自浮起一粒几乎不可见的灰斑，正随心跳微微搏动。丁绍君已飘然下楼，背影融入雨幕。张继元抬手想抹眉心，宁东阁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冷如铁：“别动。那灰斑是‘牵丝引’，你越碰，它缠得越紧。”他望向皇宫方向，雨帘如幕，“小师弟……怕是要提前出剑了。”话音未落，皇宫东苑方向，一道青光撕裂雨幕，直冲云霄。光未至，风先临。整条长街的雨丝，尽数凝滞半空，如万箭悬弓。紧接着，一声清越剑吟响彻九霄，不似金铁交鸣，倒像春雷滚过冻土——那是青蘅剑出鞘的声音。也是皇修之道，第一次，在这千年帝都，真正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