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者额心点下一枚‘通天印’。此印一旦烙下,便与通天宗气运相连,万劫不磨。”他看向二人:“你们说,若丁绍君额心真有了通天印,再于传承大殿中‘偶得’一部残缺古经,‘侥幸’参透其中一式……届时,他是不是就成了通天宗名正言顺的‘传人’?”张继元浑身发冷:“可通天印需三位灵尊共铸……”“所以,他今日见我们三人,便是为这一刻准备。”楚致渊轻轻一叹,“他需我们信他,需我们疑他,需我们怒他,更需我们……亲手为他点下第一笔。”宁东阁猛然醒悟:“他故意在我们面前显露迟疑,是为让我们以为他尚存良知,尚可救赎!”“不错。”楚致渊指尖一点,春晖剑嗡然长鸣,“他要的不是废功重修,而是借我们之手,将‘废功’化作一场盛大仪式——当他在我们见证下‘自断经脉’‘散尽修为’,再于传承大殿中‘浴火重生’,那一幕,比任何证词都更有力量。”张继元额头青筋暴跳:“这孽障!竟把通天宗当成他登神的垫脚石!”“不。”楚致渊缓缓起身,春晖剑自动归鞘,剑鞘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柳枝纹,“他要的,是通天宗的‘根’。”“根?”“通天宗传承大殿之下,镇着一截‘建木残枝’。”楚致渊声音低沉如雷,“那是上古神族栽种于诸天之中的世界树分支,虽已枯朽,却仍维系着通天宗气运不坠。历代宗主皆知,唯有登临术大成者,方可于残枝前静坐三日,感受其最后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恰好,是‘种玉邪典’最终圆满所需的唯一养料。”宁东阁如遭雷击:“你是说……他要的不是传承,是建木残枝?!”“正是。”楚致渊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无相老人千年前便败于建木残枝所生的‘青罡气’之下,肉身崩毁,仅余一缕神念遁入幽梦天。他苦熬千年,寻遍诸天,只为再造一具能承载建木生机的容器——而丁绍君,就是他用无数邪术、无数尸骸、无数轮回堆砌出来的最后一具。”张继元嗓音嘶哑:“那……建木残枝若被他得了?”楚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大殿侧壁,伸手按在一块斑驳古砖之上。砖面微光一闪,浮现出一行褪色朱砂小字——那是通天宗开派祖师亲题:【建木不枯,宗门不灭;建木若朽,诸天同葬。】他指尖拂过那“葬”字最后一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建木残枝若活,幽梦天将成第二神域;若死……通天宗气运即断,三界六道,再无通天。”殿内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许久,宁东阁哑声问:“那……我们该如何?”楚致渊转身,眸光澄澈如洗,不见半分焦灼,反倒有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等。”“等?”“等他入传承大殿。”楚致渊走到殿心蒲团前,盘膝坐下,春晖剑横于膝上,“建木残枝只认登临术真意,不认皮相虚妄。他可以骗过我们的眼睛,骗过东桓圣术,骗过通天宗所有阵法禁制……但他骗不过建木残枝的‘本能’。”张继元怔住:“本能?”“建木,是神族栽种的生命之树。”楚致渊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幽梦天某处山巅,“它不辨善恶,只识‘生’与‘死’。丁绍君体内,有邪尊神念,有种玉邪力,有滔天野心……唯独,没有‘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真正的‘生’,是破土时的挣扎,是抽枝时的疼痛,是迎风时的颤抖,是向阳时的渴求——不是被外力硬生生拔高,不是被邪力强行灌注,更不是借他人血肉堆砌而成。”宁东阁呼吸一滞:“你是说……建木残枝会排斥他?”“不。”楚致渊摇头,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建木残枝不会排斥他。它只会……‘唤醒’他。”“唤醒?”“唤醒丁绍君自己。”楚致渊轻声道,“那具身体里,终究还住着一个真实的少年。建木残枝的生机,会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他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不是摧毁邪念,而是让那个被遮蔽太久的‘丁绍君’,重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张继元喃喃:“可……那邪尊神念……”“神念再强,也盖不住一颗真正跳动的心。”楚致渊闭目,气息悠长,“而建木残枝,恰恰是天下最懂‘心’的东西。”殿内再度沉寂。唯有春晖剑在膝上微微震颤,剑身映着窗外天光,恍惚间,竟似有一缕极淡的青气,自剑锷处悄然游走,蜿蜒如柳,柔韧如丝,生生不息。就在此时——“轰!”一声闷响自大殿深处传来,仿佛远古巨木在黑暗中舒展枝桠。三人同时抬首。只见传承大殿方向,一道青灰色光柱冲天而起,粗如山岳,直贯云霄。光柱之中,无数细碎金芒如萤火升腾,每一点金芒里,都浮现出一幅画面:少年跪坐于枯枝前,额头渗血;少年仰天长啸,七窍溢出黑雾;少年突然捂住胸口,泪流满面,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画面流转,快如电光。最后一幕定格——少年缓缓抬头,眼中黑雾翻涌,却在瞳孔最深处,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属于人间少年的光,正竭力穿透阴霾。楚致渊睁开眼,望着那道青灰光柱,声音平静如初:“他进去了。”“现在,轮到我们……去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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