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倏然熄灭。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跳声沉稳如鼓,却分明比方才慢了半拍。而就在所有人被这天地异象震慑之际,战场西南角,海面之下百丈深处,一道被玄铁锁链捆缚、早已气息奄奄的身影,猛地睁开双眼。戈武!他双目浑浊,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可那瞳仁深处,却有一簇幽绿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贪婪吞噬着锁链上流转的镇压符文。每吞噬一道符文,他枯槁的手腕便膨起一条青筋,如活物般蠕动。他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来了。”几乎与此同时——扶风岛以西三百里,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礁石群中,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镶嵌着三颗惨白骨珠的破旧渔舟,正静静泊在浪尖。舟上空无一人。可那三颗骨珠,却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缓缓转动,珠面映照出的,赫然是此刻扶风岛海域的惨烈战况。画面中,凤贞妖皇负手立于阴阳交界,衣袂翻飞如旗,而她脚下翻涌的海面倒影里,却清晰映出另一张脸——一张与凤典妖皇眉眼如出一辙,却更加冷峻、更加漠然的脸。那倒影中的“凤典”,正抬手,轻轻拂过自己额角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疤的形状,是一弯新月。月临。原来从来不止一个名字。“轰隆——!”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落,正中战场中央。可那雷光并非银白,而是深紫,如毒蛇信子,落地瞬间并未炸开,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海水凝固成紫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尖叫、扭曲、融化。“蚀神雷?”裴墨抬头,脸色终于彻底煞白。这绝非东梁境内该有的天象!蚀神雷,乃域外魔渊特有之劫雷,专噬修士神魂,沾之即堕,万劫不复!谁引来的?谁敢引?答案,已在所有人脊背窜起的寒意中昭然若揭。凤贞妖皇缓缓转身,望向雷光劈落的方向,凤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她抬手,五指虚握,一缕幽蓝金焰在掌心盘旋凝聚,焰心深处,一点青芒若隐若现,与丁丛罗盘、隋缘玉佩、庄晏神晶上的光痕,遥相呼应。“等了三百年……”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终于等到你,亲自踏进这盘棋。”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隔空一指点向言岫。一道细若毫芒的青光激射而出,不带丝毫杀意,却快得超越所有人的反应。言岫甚至来不及抬剑格挡,那青光已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沉寂多年的《青冥引》残篇,轰然炸开!无数断裂的经络、错乱的灵力走向、被强行封印的禁忌感悟……全在这一刻被一股浩然之力强行贯通、梳理、重塑!他体内那道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竟在青光入体的瞬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呃啊——!”言岫仰天长啸,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竟在头顶凝成一柄三尺青锋虚影,剑尖直指苍穹!南宫鱼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言岫——她竟在那青锋虚影的剑脊上,看到了自己幼时亲手刻下的、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小字:“岫岫,护我。”那是她十岁时,用碎瓷片在言岫送她的第一柄木剑上刻下的。言岫从未提起过。可此刻,那字迹,纤毫毕现。米怜儿指尖一颤,古琴最后一根完好的弦,“铮”地崩断。她怔怔望着言岫,忽然明白了什么,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琴面,竟化作一朵小小的、剔透的冰莲。凤贞妖皇收回手指,目光扫过战场——丁丛正挣扎着站起,肋侧伤口不再流血,反而渗出淡淡青气;严素断臂处,一截青翠藤蔓正破皮而出,枝头绽放三朵细小白花;就连那被凤贞妖皇吞下的分神修士元婴,也在她腹中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搏动……这不是杀戮。这是播种。种下东梁遗脉的种子,种下混乱海蛰伏的伏笔,种下月临、秦国、凤族三方势力再难分割的因果锁链。而真正的棋手,此刻正坐在赤霄卫顶层大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太叔察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唯有中心一点,幽幽亮着,如一只冷漠的眼睛。他身后,祁川与米容屏息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殿外,赤霄卫的号角声忽然变了调子,不再是激昂肃杀,而是低沉、悠长,带着一种古老而悲怆的韵律,仿佛在为某位即将归来的故人,吹奏挽歌。太叔察停下敲击,缓缓起身,推开殿门。门外,天色已暗。可东方天际,却有一线青光,正刺破浓云,徐徐升起。那光,不似朝阳,不似星辉。它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剑名——东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