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普度寺(1/2)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李向南手里的木盒上，那一张张脸上，有疑惑，有期待，有恐惧，有说不清楚的复杂。郭乾咦了一声，走过去从李向南手里接过那个盒子，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李顾问，这东西……是小佛爷给你的？”李向南点点头，“他亲手塞进了我的怀里！”“然后那个童颜和尚就把手捧雷塞你手里了？”郭乾问。李向南点头。郭乾皱眉又瞅了半晌，掰了掰，“这什么玩意儿？”“改良的鲁班锁。”李向南......走廊里死寂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炸开。“军需供应商”五个字像烧红的铁块砸进人群，烫得人头皮发麻、呼吸停滞。几个来办事的老太太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浑浊的茶水泼了一地；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技术员互相掐着对方胳膊，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连传达室那个常年瘫在藤椅上打盹的老门房，此刻都直挺挺坐了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敢扶，只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刘栋梁肩章上那颗金星，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下了一整块生铁。魏天爽腿肚子一软，后背“咚”一声撞在墙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中山装领口洇开两片深色地图。他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替陈江敲丧钟。刘栋梁没再看任何人，只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李向南：“李院长，请随我上车详谈。”李向南点点头，目光掠过魏天爽惨白的脸，又扫了眼对面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露出的一截青灰裤脚——那是陈江扒着门框偷窥的下半截身子。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没说话，跟着刘局长往外走。一行人脚步齐整，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像一串冰冷的鼓点，敲得人心慌。魏天爽下意识想跟，刚迈一步，刘栋梁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魏局长，封条撕了没有？”“撕了！刚撕完！”魏天爽忙不迭应声，声音都劈了叉。“好。”刘栋梁颔首，“明天登报的稿子，送总后一份备案。另外——”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刮过魏天爽眼皮，“举报信的事，我不插手你们地方程序。但我要见原件，原件上每一个指纹、每一处墨迹，都要有技术鉴定报告。三日内，送到总后卫生局政工处。”魏天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一激灵，猛地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刘栋梁不再多言，大步跨出楼门。吉普车引擎轰然咆哮，泥浆飞溅，卷着风尘绝尘而去。直到最后一辆尾灯消失在街角，整条走廊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哗啦啦活了过来。人群涌动，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鸣的潮水：“军需物资？蛇毒血清？咱县这小厂子，能产前线用的救命药？”“你懂什么！前年边境冲突，多少战士被毒蛇咬伤没药救啊！”“可……可那厂子不是才建半年？听说连锅炉都还是二手淘来的？”“嘘——小声点！你没看见魏局长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魏天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框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一层薄灰。他忽然想起早上陈江递举报信时那副笃定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笑：“魏局，这事儿板上钉钉，李向南那小子就是投机倒把，囤积居奇，搞资本主义复辟！”——当时他信了，甚至觉得陈江雷厉风行、敢抓敢管。可现在呢？人家李向南一碗炸酱面吃得心安理得，背后站着的是沈千重、是林部长、是总后卫生局——而他魏天爽，活像被人按在搓衣板上，当着全县干部群众的面，被轮番抽耳光。他猛地转身，冲进隔壁办公室。陈江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夏桃制药厂……原料来源不明……生产资质存疑……产品质量堪忧……”——全是举报信里的原话。他听见门响，抬头一看魏天爽那张铁青的脸，手一抖，纸飘落在地。“魏局……我……”“闭嘴！”魏天爽一脚踹翻脚边的痰盂，搪瓷盆哐啷啷滚到墙角，“你写的？”陈江嘴唇发颤，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魏天爽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用力到发白，突然抬手，狠狠将纸揉成一团，朝陈江脸上砸去：“你他妈睁开眼看看！什么叫‘原料来源不明’？蛇毒血清的原料是五步蛇毒液，采自云贵高原野生蛇类！人家李向南三个月跑烂四双解放鞋，带着三个兽医在原始森林里守蛇洞！什么叫‘生产资质存疑’？人家设备图纸是沈老亲自带团队审的，工艺流程图贴在车间墙上，比你家户口本还清楚！什么叫‘产品质量堪忧’？第一批样品上周就送检总后药检所，结果昨天晚上已经传真回来了——”他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全项合格，纯度99.7%，远超国标！”陈江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最后彻底死寂。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吐不出一个字。魏天爽掏出烟盒，手抖得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低哑下去：“陈江，你是不是以为，举报信只要写得‘有理有据’，就能把人扳倒？你以为你告的是李向南？你告的是国家急需的战备药品！你告的是前线流血的战士！你告的是……”他忽然哽住，烟灰簌簌落在裤缝上，像一串干涸的血点。窗外，一辆沾满泥点的北京212吉普车缓缓停在院门口。车门推开，跳下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左顾右盼，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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