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三秒,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真正放松下来的、带着沙砾感的轻笑。“你早知道我会来。”“猜的。”李宗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尘,“邢清今天在工业区堵了六个人汇报流程卡点,却没人提东区窑洞的事。您上午绕开所有中层干部直接去农田,下午必然要找能立刻干活的人。而星火要塞里,唯一敢把实验台搭在丧尸巢穴旧址上、还敢拿自己当对照组的人……”他顿了顿,右眼目镜荧光微闪,“只有我。”张肃也站了起来,比李宗锴高半头,影子斜斜投在斑驳砖墙上。“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两个事。”李宗锴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只真空密封罐,罐内悬浮着数十颗同样大小的结晶,“第一,我要建一条闭环测试线。用蒸汽核心余热驱动微型冷凝阵列,实时捕获并提纯这种凝滞液,再注入可控生物反应器验证代谢路径。第二……”他拧开罐盖,靛蓝液体在罐内缓缓旋转,形成微型涡流,“我要知道,它能不能修复神经突触。”张肃眼神一凝。“胡三喜老师今天跟我聊过。”李宗锴声音平稳,“他说正道会第一批耐寒麦种发芽率只有11%,土壤微生物群系崩溃,根际促生菌全灭。但更麻烦的是——育苗员里有七个人,连续三个月夜间盗汗、幻听、手指不自主震颤。医疗组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只说是‘应激综合征’。可胡老师注意到,他们每天接触的基质土,恰好都来自蒸汽核心一级热交换区周边十米范围。”窑洞顶又落下一颗水珠。张肃望着那滴水在锡箔纸上晕开微小的靛蓝涟漪,忽然想起今早在农田闻到的那股温润气息——不是泥土腥气,不是植物汁液味,而是一种近乎雨后松针的清冽,混着极淡的臭氧余韵。当时他以为是蒸汽净化系统溢出的负离子。原来不是。是凝滞液在空气中的超微量气溶胶。“你打算怎么做?”张肃问。“先建反应器。”李宗锴把真空罐递过来,“您批准吗?”张肃没接罐子,反而伸手按在李宗锴左肩。隔着厚实工装,能感到肌肉绷紧的线条。“反应器建在哪儿?”“就这儿。”李宗锴环视窑洞,“穹顶加固,加装铅硼复合衬层,冷凝阵列嵌入原有烟道。所有接口采用双冗余磁吸密封,废气经三级催化分解后排放。施工队我已联系好——天马屿来的六个焊工,三个懂防爆电路,两个会搭生物隔离舱。他们今晚就能进场。”“工期?”“七十二小时。硬件调试完毕后,第四天凌晨启动首期细胞实验。”张肃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金属徽章——边缘刻着齿轮与麦穗交织纹样,中央凹陷处嵌着一颗豌豆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正是取自天马屿初代蒸汽核心的残片。“这个给你。以后东区窑洞归你全权调度,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核心区。包括我。”李宗锴接过徽章,拇指摩挲过晶体表面细微的灼痕。“那农业部门那边……”“我让胡三喜明天一早来报到。”张肃转身往洞口走,身影被渐亮的天光拉长,“他负责土壤改良方案,你负责提供‘改良剂’。记住,第一批次凝滞液必须做到:零杂质、零热衰变、零生物毒性。如果失败……”“不会失败。”李宗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因为失败的成本,我们付不起。”张肃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算是应答。走出窑洞,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远处农田方向飘来一阵微风,裹着湿润泥土与新翻草茎的气息——这一次,他清晰辨出了那缕若有若无的松针清冽。风拂过耳际,竟带着极细微的嗡鸣,仿佛千万个微小晶体正在皮下共振。他忽然停下脚步,解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表蒙已裂,指针停在上午十点十七分。这是他在唐城职院实验室爆炸前,从导师尸体旁捡起的遗物。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真正的控制,始于承认失控。”张肃用拇指抹过那行字,然后“咔哒”一声,拧开表后盖。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小团压缩棉絮,棉絮中央,静静躺着三颗米粒大小的靛蓝结晶,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微虹彩。他合上表盖,重新扣回手腕。表针依旧停在十点十七分。但张肃知道,时间已经开始重新计数。回到临时指挥部时,邢清正趴在长条桌前画流程图,红蓝铅笔在纸上划出密集交叉线,像一张尚未收网的蛛网。她听见脚步声抬头,额角沾着一粒灰白粉笔灰。“你去哪儿了?朱善程找了你三趟,说干部任命名单要你签字。”“让他等。”张肃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抽走邢清手边一杯凉透的茶,仰头喝尽,“把李宗锴调令发下去。职务:星火要塞首席材料工程师,直属首领办公室,编制单列,预算独立核算。”邢清愣了两秒,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可……他连职称都没评过,连中级工程师都不是。”“那就从今天开始评。”张肃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是刚才在窑洞里随手记的几行字,“你按这个标准拟文件——第一条,凡参与蒸汽核心衍生材料研发者,自动获得正高级工程师资格;第二条,所有实验数据实时同步天马屿主服务器,加密等级L7,调阅权限仅限三人;第三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邢清桌上那叠未拆封的《星火要塞土地确权草案》,“把东区废弃砖窑划为‘特种材料孵化基地’,永久征用,土地证明天就补发。”邢清飞快记录,笔尖沙沙作响。“那……胡三喜呢?”“农业技术总监。”张肃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积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