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漫卷,黄尘蔽日,西域古塔在落日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宛如一柄斜插大地的锈剑。那道自塔顶升起的金光持续了整整七日不灭,钟声每日三响,每一声都穿透三百里荒漠,惊起流沙之下沉眠千年的骸骨共鸣。

    李元抱着那名失魂少年,在归途亭休养半月后,终是启程西行。

    这一路,他不再掩饰身份。九源骨脉虽有损伤,但经水寒烟以“无垢冰心”凝霜温养,已渐复如初;席菁菁则日夜守在身旁,以共生之力为他梳理经络,将那些因强行逆转命源而错乱的血脉逐一归位。少年沉默寡言,只知紧随李元左右,仿佛生怕再次被遗弃于黑暗之中。他体内仍有黑焰残存,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低语呢喃,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文。

    “他在呼唤某种东西。”水寒烟凝视少年眉心,指尖轻触其额,“不是邪神……更像是一种‘原初之音’,源自万骨诞生之前的混沌。”

    “那就让他见见真正的源头。”李元望着远方,“若连自己的影子都能接纳,何惧一座古塔?”

    第三日黄昏,四人抵达塔前??说是四人,实则是三人一影。少年尚不能独立行走太远,李元便以骨丝为引,将其意识暂时寄附于自身命脉之中,如同背负着另一个自己前行。

    古塔通体由灰白石砖砌成,无门无窗,唯顶部一道裂缝透出金光。塔身刻满密文,非人族文字,亦非妖族图腾,而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骨语”,唯有万骨之主能解。

    李元伸手抚过石壁,刹那间,万千记忆涌入脑海:

    ??远古时代,天地未分,九洲尚为一体。彼时并无修行体系,众生皆以“命骨”为根,吞吐天地浊气而生。强者死后,骨不腐朽,反能吸纳亡魂,化作“灵骸”,游走人间,护佑族群。

    ??后来,有九位至强者联手开辟“命源之道”,欲将万骨之力纳入秩序,建立永恒轮回。他们立誓:“吾等愿为薪火,照亮后世。”遂自焚于北境冰川,骨化九柱,镇压混沌裂隙。

    ??然而,其中一人临死反悔,其魂不愿消散,借万骨共鸣之机,分裂出一道执念,潜入地底,另建“万骨祖庭”。此人自称“天阙守门人”,宣称唯有彻底毁灭现有世界,才能重启纯净轮回。

    ??自此,正邪两脉并立:一脉守护九柱,维系现世;一脉暗中布局,诱骗天才觉醒命格,作为祭品唤醒祖庭。

    “原来如此……”李元收回手,声音微颤,“所谓邪神,不过是第一个背叛誓言的守墓人。”

    “那你呢?”席菁菁轻问,“你是要继承九柱意志,还是……踏入祖庭,面对那个最初的背叛者?”

    李元未答,只是抬手结印,九源骨脉轰然运转,掌心玉符印记燃烧如炬。他对着古塔低声说道:“我不是来继承谁的意志,也不是来完成谁的使命。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一代的人间,不需要你们定下的规则。”

    话音落下,塔身震动,裂缝扩大,一道阶梯自金光中垂落。

    他们踏上台阶。

    每一步,脚下石砖便浮现一幅幻象:

    ??一名少女跪在雪地中,怀中抱着死去的弟弟,嘶喊着求医,却被宗门拒之门外;

    ??一位老匠人耗尽毕生心血铸就神兵,却被少主夺走功劳,反遭毒杀;

    ??一对恋人私奔途中遭遇劫匪,男者战死,女者被炼成傀儡,沦为他人坐骑;

    ??无数凡人在战火中哀嚎,城池崩塌,亲人离散,尸横遍野……

    “这些……都是曾被万骨选中之人。”水寒烟喃喃,“但他们最终未能觉醒,成了历史尘埃。”

    “可他们的痛,是真的。”李元声音低沉,“他们的不甘,从未消失。所以我听见了。”

    终于,登顶。

    塔内空无一物,唯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骨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容貌,而是千万张陌生的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皆双目含泪,嘴唇微动,似在无声呐喊。

    “这是……万骨之主历代候选者的残念?”席菁菁震惊。

    “不。”李元摇头,“这是所有曾渴望变强、却被世界抛弃之人的投影。他们不是失败者,他们是被遗忘的牺牲品。”

    忽然,骨镜剧烈波动,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终于来了。”

    光影凝聚,化作一名白衣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根骨杖,眼神悲悯却又冰冷。

    “第七代看守者?”李元眯眼,“不对……你是比他更早的存在。”

    “我是第一任。”老者缓缓道,“也是最后一个仍存意识的‘守墓人’。我们曾以为,只要选出最强者继承万骨之力,便可终结乱世。可千年过去,每一个‘主人’都走向了暴政或毁灭。于是我们决定封印传承,等待一个真正能‘承载万骨而不被吞噬’的人。”

    “所以你们设下三问三试?”水寒烟冷声道,“用死亡筛选?用痛苦考验?让一代代天才在绝望中挣扎?”

    “唯有痛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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