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有往来！苦檀城西十里坡的乱葬岗底下，埋着三十七具镇妖使尸首！都是被他借查案之名，骗去后活埋的！小人……小人亲眼所见！”满街哗然。娄伊人瞳孔骤缩，魏先生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宣愫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手下惊惶的脸，又掠过酒楼窗内两张惊魂未定的勾栏女子面孔，最后停在远处茶铺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上。窗后，魏先生已放下茶盏，正静静与他对视。四目相接，无声如电。宣愫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转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记下。待回神都，交由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另，即刻封锁十里坡，掘坟验尸，调苦檀近三月所有镇妖使出勤名录??若真有三十七具尸首，便从名录里，一一找出他们最后上报的踪迹。”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坠地：“若名录里，找不到他们的名字……那就把名录烧了，再誊一份新的。”手下愕然抬头，却见宣愫已迈步前行，青衫衣角拂过街心青石，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烧了”，不过是在说“拂去一粒微尘”。娄伊人看着宣愫背影远去，忽低声问：“魏先生，他可知那三十七具尸首，是假的？”魏先生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窗框：“他不知。但他知道，若真有，是大罪；若没有，更是大罪??因为那手下敢当街攀咬，必是受人指点。而能指点他的人，要么是山泽，要么是……我们。”娄伊人默然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宣愫烧名录，不是为遮掩，是为立威。他要告诉神都所有人：苦檀青玄署的事，我宣愫接手了。谁再敢往这里泼脏水，我就连盆带水，一起烧干净。”“聪明人。”魏先生终于起身，推开木窗，让春日阳光倾泻进来，照亮他半张苍老却锋利的脸，“可惜，他太聪明，所以陈符荼不敢真信他；他又不够聪明，所以看不出，今日这场戏，从他踏入苦檀地界起，便已不在他掌控之中。”楼下，宣愫已行至街尾。他忽然驻足，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茶铺方向，极轻地一点。魏先生瞳孔微缩。那是山泽秘传的“指天印”??非同门者，绝不知其意。其意为：我既承你局，便守你约。苦檀之事，止于今日。山泽若安分，我便装聋作哑；若不安分……三司副使的剑，也未必只斩主事。娄伊人怔住：“他……是山泽的人？”“不。”魏先生凝视着宣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他是陈符荼放在山泽里的钉子。只是这颗钉子，如今已长成了树根，扎得太深，连陈符荼自己，都快忘了它当初是为何而种。”同一时刻，神都，神守阁地牢。林荒原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绵长如古井无波。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隐隐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缠绕、绷紧、震颤??那是阿姐布下的烛神封禁，亦是他体内两股力量博弈的余波。忽然，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点青芒一闪而逝，如星火燎原前的最后一瞬寂静。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宣愫到了……魏先生，果然没让我失望。”话音未落，他识海深处，赵熄焰的意识海内，骤然爆发出万丈青光！那半缕仙气，终于炼化完成。磐门，赵熄焰盘坐于崖顶青石之上，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如旗。她周身毛孔沁出细密血珠，却又在瞬间蒸腾为赤色雾气，雾气翻涌，竟凝成一头赤鳞虬龙虚影，绕体三匝，仰天长吟！徐怀璧、李神鸢等人正在远处观战，忽觉天地一静，连何郎将与柳翩交手时迸发的罡风都凝滞空中。众人骇然回首，只见赵熄焰头顶青云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青色天光，如神?垂眸，径直贯入她天灵！她气息节节攀升??澡雪巅峰！神阙门槛！神阙初境！神阙中境！直至神阙巅峰，方才缓缓回落，如潮汐退去，留下满崖清冽灵气，凝而不散。徐怀璧霍然起身，剑眉紧锁：“这……这是什么境界？！”李神鸢素手掐诀，眸中金纹流转，却只看到赵熄焰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青雾，雾中似有星河流转，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不是突破……”她声音发紧，“是……洗礼。有人借她的躯壳，炼化了某种东西……然后，把残余的‘道韵’，留在了她身上。”崖顶，赵熄焰缓缓睁眼。眸中青芒未褪，瞳仁深处，却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却坚不可摧的银线??那是林荒原留给她的烙印，亦是他在她意识海中留下的第二道锚点。她抬手，指尖一缕青气萦绕，轻轻一弹。前方百丈外一块万斤巨岩，无声无息，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赵熄焰望着自己指尖，久久未语。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冷意：“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登楼’。”而此刻，千里之外，汕雪泾渭之地边缘，风雪骤停。一道孤峭身影立于断崖之巅，黑衣如墨，长剑斜指苍茫雪原。他面前，三道凶神虚影悬浮半空，周身血煞翻涌，却迟迟未敢向前。风雪停处，雪原尽头，隐约可见一条横亘天地的灰白界线??泾渭分明，生死难越。李剑仙缓缓抬眸，望向神都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林荒原……你终于，开始往这边看了。”他左手抬起，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温润玉珏，其上刻着两个古篆：烛神。玉珏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