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延续到昨日。“这是解剖室排风管道检修口。”他声音压得极低,“每具尸体运进去前,都要在这里登记编号。”手电光扫过洞底,马燕胃里猛地一缩。那里散落着几枚纽扣,一枚铜质怀表,还有一小截缠着黑丝线的枯骨指节。陆泽捡起怀表,玻璃表面裂开蛛网纹,表盘停在三点十七分。“你妈那天值夜班。”他咔哒掰开表壳,背面刻着两行小字:“赠素芳同志  铁路医院工会赠”。马燕扶着冰冷墙壁才没跪倒。原来母亲深夜巡房时,总爱绕到这堵墙外驻足片刻;原来她每次闻见消毒水味就蹙眉,却从不说破;原来她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本《实用内科学》,书页间夹满写满批注的便签纸,而最新一张上只有一行字:“胶原纤维增生不可逆”。“跟我来。”陆泽伸手拉她。他们穿过管道,从解剖室隔壁的器械消毒间出来。凌晨五点半,整栋楼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绿光线里,无数玻璃器皿投下扭曲影子。陆泽熟门熟路推开标本室铁门,橡胶手套在冷柜玻璃上呵出白雾。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个密封玻璃罐——里面悬浮着半片肺叶,边缘呈蜡样光泽,表面布满珍珠母贝般的细密反光点。“这是你妈上周做的活检样本。”陆泽声音像冰面下的暗流,“病理报告被烧了,但组织切片还在。”马燕盯着那片肺叶,忽然发现它正在极其缓慢地搏动,如同沉睡心脏的微弱起伏。她后退半步,撞翻身后托盘,镊子叮当落地。清脆声响中,标本室门被人从外推开。胡春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他目光扫过玻璃罐,又落在马燕煞白的脸上,长长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们会来。”他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操作台上,“你妈让我送来的。她说……该让你们看看真相。”饭盒打开,里面是两枚温热的糖饼,油纸包裹处渗出蜜色糖浆。胡春生用镊子夹起一片肺叶切片,按在强光灯下:“看见这些光点了么?不是癌细胞,是结晶体——人体自己分泌的‘盔甲’。”他指着切片边缘,“她三年前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那次抢救失败的工人,体内也有同样的结晶。所有接触过那批劣质防冻液的职工,肺部都在悄悄钙化。”马燕终于哭出来,泪水砸在操作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陆泽却伸手接过胡春生递来的另一份文件——泛黄纸张上印着“1978年铁路局化工厂事故调查终结报告”,末尾签名处被墨迹涂改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出“马魁”二字。“你爸当年签字同意封存报告。”胡春生声音沙哑,“因为他答应过你妈,绝不让她再碰一滴防冻液。”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透过高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玻璃罐中那片搏动的肺叶。它表面的珍珠光泽愈发明显,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虹彩,仿佛无数微小的棱镜在同时折射黎明。马燕擦干眼泪,从口袋掏出那本《实用内科学》。她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在母亲的批注旁郑重写下:“胶原纤维增生不可逆,但生命韧度可重塑。”陆泽看着她写字的手,忽然开口:“你妈今天会去老槐树下坐一上午。”“为什么?”“因为槐树根系能吸收土壤里的苯系物。”他顿了顿,“而你爸,会在树荫里修好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远处传来第一声汽笛,悠长而清越,穿透薄雾缭绕的铁路线。工人大院方向,隐约飘来新糊窗纸的浆糊味,混合着晨风里青草与铁锈的气息。马燕合上书本,封面上“实用内科学”五个烫金大字在初升朝阳下,渐渐蒸腾起一层温润的、近乎流动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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