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1:热闹的聚餐(1/2)
马燕攥着菜篮子的手指微微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竹条缝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布鞋,鞋尖沾了点灰,是方才在市场青菜摊前蹲下挑黄瓜时蹭上的。陆泽走在她身侧半步,手里拎着两捆小油菜,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皮肤。晚风拂过巷口梧桐树梢,沙沙声里混着远处收音机里断续飘来的《渴望》主题曲,调子软软的,像被水泡过的棉絮,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你刚才说……沈大夫讲的是肺水肿?”陆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马燕耳畔。她顿住脚步,篮子里的黄瓜轻轻晃了一下:“嗯。可我妈那张化验单上写的不是这个。”她抬眼,目光直直盯住陆泽,“我记得清清楚楚——‘肺部阴影,边界模糊,伴纵隔淋巴结轻度肿大’。还有那一行小字:‘建议进一步排查恶性可能’。”陆泽没立刻接话。他把油菜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又慢慢塞回去。他不抽烟,这包烟是昨天帮胡队整理旧档案时在抽屉夹层里翻出来的,烟盒边角都毛了,他留着,只为了偶尔掏出来又放回去,权当一种动作上的停顿——给沉默留个支点。“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化验单?”他问。“上周三晚上。我妈忘了锁抽屉,我替她收药瓶,顺手看见的。”马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她藏在《赤脚医生手册》后面,书页都卷了边。”陆泽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胸口积攒了一整天的浊气全推了出去。他望向巷子尽头——那儿一扇铁皮门虚掩着,门缝漏出暖黄灯光,映着墙上斑驳的“安全生产月”宣传画,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灰白墙皮,像一块溃烂的旧疤。“燕儿。”他忽然叫她的小名,语气平和,却让马燕脊背一僵,“你信我吗?”她没眨眼,也没躲开视线:“信。”“那就别碰那张单子。”陆泽转过身,正面对着她,目光沉静如深井,“也别再去问沈大夫。更别去翻你妈的病历本,哪怕它就搁在五斗柜最上层,用蓝布包袱皮包着。”马燕喉头微动,指甲更深地陷进竹篮沿:“为什么?”“因为现在,她需要你相信她说的话。”陆泽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她需要你相信她只是老毛病复发,需要休养,需要你安心看书,需要你六月七号早上睡醒后,背上书包,走进十九中考场的大门——而不是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攥着一张写满术语的纸,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真是癌,我还能不能考’。”马燕眼圈倏地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鼻腔深处:“可她骗我。”“她没骗你。”陆泽轻轻摇头,“她只是把最重的那块石头,悄悄垫在自己脚下,好让你踩着她肩膀,踮起脚,够得着考场门口那盏灯。”两人静立原地,梧桐叶影在他们脸上缓缓游移。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头顶,翅尖擦过枝叶,抖落几星细碎光斑。回到新家时,王素芳正跪在客厅地板上擦地,膝盖上垫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她穿着件洗得泛黄的碎花罩衫,鬓角汗湿,几缕灰白头发黏在额角。听见门响,她仰起脸,笑容像刚拧干的毛巾,还滴着热乎乎的水汽:“回来啦?快洗手,面汤都熬好了,香得很!”马魁蹲在厨房门口择葱,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绿梗,他左手拇指指腹被葱汁染成淡青色。见闺女进门,他抬头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旧书页:“燕儿,今儿买啥好菜了?”马燕喉咙发紧,把篮子放在门边矮凳上,弯腰去拿那捆油菜:“爸,您歇会儿,我来择。”“不用不用!”马魁摆手,手里的葱须簌簌掉进水盆,“你快去洗把脸,一会儿趁热吃面。你妈熬的骨头汤底,我尝了,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喽!”王素芳擦完地,端着搪瓷盆去倒水,经过马燕身边时,忽然伸手,极轻极快地捏了捏她手腕内侧——那里有块小小的、小时候烫伤留下的褐色印记。那触感温热而干燥,像一片晒透的梧桐叶,轻轻贴上来,又迅速离开。马燕怔在原地。晚饭桌上,三碗热腾腾的骨汤面摆着,上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浮在琥珀色汤面上。王素芳不住往马燕碗里夹蛋:“多吃点,补脑子。你陆泽哥说了,高考前三个月,一天一个蛋,雷打不动。”陆泽笑着应和:“师娘说得对。我当年复读那会儿,我妈天天给我煮蛋,结果我考砸了,她气得把鸡蛋全埋后院肥菜地里去了。”马魁呛笑出声,筷子尖上的蛋黄颤巍巍晃了晃:“你小子还敢提这茬?”王素芳也笑,笑声清亮,却在低头吹汤面热气时,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像蝴蝶受惊振翅。马燕低头吃面,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得发烫。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额头,哼着走调的《洪湖水浪打浪》,哼到一半自己先笑出声,然后更用力地按着毛巾,仿佛要把所有病气都捂出汗来。面汤见底时,王素芳起身去厨房盛第二碗,马燕默默跟了进去。狭小的厨房里,水龙头滴答、滴答,像一颗心在匀速跳动。母亲背对着她,舀汤的手腕白得透明,血管在薄薄皮肤下微微凸起,青色蜿蜒,像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妈。”马燕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王素芳没回头,舀汤的动作却顿了顿。“您要是疼,就喊出来。”马燕说,“我听着呢。”王素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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