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随即被更深的贪婪覆盖。那眼神,像饿狼嗅到血,又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前,最后一瞥牌面。华十七笑意加深。果然。这“中年叔”,根本不是什么卖土豆的包工头。他是陆鸣——准确地说,是陆鸣在2018年时间线崩塌后,被强行剥离、压缩、抛掷回1988的残缺意识体。带着全部记忆、全部悔恨、全部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改写一切”的病态执念。电影里,陆鸣靠良心救父扭转命运;现实里,他宁可用八万块买断一个少年的童年,也要确保自己能活成“成功者”的模样。多讽刺。华十七收伞,伞尖垂落,一滴雨水悬于尖端,将坠未坠。他凝视着那滴水,仿佛凝视整个世界的支点。水珠里,映出两张面孔:左边是陆石屹茫然失措的脸,右边是陆鸣枯槁阴鸷的眼。两张脸在弧形水膜中扭曲、重叠、撕扯,最终,水珠不堪重负,“啪”地碎裂,溅开细密水雾,雾中浮现出第三张脸——谷小焦,正站在2018年某栋玻璃幕墙大厦顶层,俯瞰整座城市,裙摆翻飞,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她早知道。华十七忽然明白,为何谷小焦从未主动开启1988的门。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她在等一个“必然”:等陆鸣的执念足够灼热,等陆石屹的天真足够脆弱,等那扇门,在绝望与侥幸的双重催化下,自行熔穿时空壁垒。她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华十七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雨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他不再看水洼倒影,转身走向巷子深处。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叶片上水珠滚圆,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忽然停下,蹲身,指尖拂过草叶。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渗入泥土——那是被他提前埋下的“伏笔”:一粒来自2018年魔都植物园的种子,基因序列经过微调,根系将天然吸附游离时空粒子,缓慢中和虫洞逸散的辐射。三年后,当第一株蒲公英撑开毛茸茸的降落伞,整条巷子的雨滴,都将携带极微量的、稳定的时间锚点。润物细无声。这才是他要的“干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华十七掏出,屏幕亮起,是古一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止戈】”。他拇指划过屏幕,回复:“【已种】”。发送完毕,他起身,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巷子尽头,阳光忽然刺破云层,金线般劈开雨幕,恰好落在他肩头,将他半边身影镀上暖色,另半边仍沉在阴影里,泾渭分明。华十七抬手,将伞彻底收拢。金属伞骨咔哒轻响,如同某种古老契约的落锁声。他迈步向前,身影融进那束光里,再未回头。而就在他踏出巷口的同一秒,2018年的魔都,某栋写字楼电梯里,覃聪凤正对着光洁如镜的轿厢壁整理头发。她指尖掠过耳后,那里,一枚小巧的银杏叶耳钉正折射着冷光——叶脉纹路细密繁复,若凑近细看,会发现每一道叶脉,都是由无数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星轨构成。她嘴角微扬,镜中倒影的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洞悉一切的疲惫。雨,还在下。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华十七走过街心,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奶茶店。工人正往门楣钉霓虹灯管,蓝色光带滋滋作响,电流声混着雨声,竟莫名像极了老式电视机切换频道时的噪音。他脚步微顿,侧目望去。灯管尚未通电,但透过半透明塑料外罩,隐约可见内里电路板上,一行极小的蚀刻字迹:【 · 陆石屹 · 首次心跳】华十七静静看了三秒,抬脚继续前行。身后,奶茶店招牌上的“茶”字,被工人粗心挂反,镜像倒置。雨水顺着歪斜的笔画流淌,在潮湿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幽暗水洼。水洼里,倒映的不是天空,也不是行人。是一扇半开的、斑驳的绿漆木门。门内,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