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秘密联络了在龙台的玉子。女王说,如今已经找到了我,那么玉子的任务,就不再仅仅是保护和安置我了。她的首要任务,是配合那些已经潜入大晋的靺丸武士——就是那天我见到的那几个人,以及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全力搜集大晋的情报。”

    “军事部署、朝堂动向、粮草储备、边防虚实、官员关系......凡是可能对靺丸有用的信息,都要设法获取,传递回去。为......为后面可能的全面开战,做好准备,或者说,寻找大晋的弱点,为靺丸争取一丝......生机,或者胜算。”

    苏凌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寒冰凝聚,有风暴酝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然后,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凌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将阿糜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吞噬、咀嚼、分析。

    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习惯性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密室内,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靺丸王宫出事......海上冲突升级......二等将军被杀......举国主战......织田大造推波助澜......卑弥呼迫于压力准备用兵......玉子与潜入武士的任务转为搜集大晋情报......

    这些信息碎片在苏凌脑中飞快地组合、碰撞、推演。他并未全盘相信阿糜(或者说玉子)转述的“事实”,作为一个习惯于在迷雾中寻找真相、在谎言中甄别线索的人,他首先做的,便是质疑。

    其一,所谓大晋水师主动挑衅,强行越界,杀将夺船......此说颇为可疑。

    苏凌心中冷哂。

    近四年来,大晋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内部纷争所吸引。

    北境与沙凉战事刚歇,元气未复;中原之地,沈济舟与萧元彻两大巨头在渤海五州杀得尸山血海,天昏地暗。

    沈济舟虽实力强悍,初期也曾占得上风,但几场关键大战接连失利后,已呈败相,主力被萧元彻麾下大将逐步压缩,最终困守渤海老巢望海城,苦苦支撑。

    如此情势下,沈济舟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又怎会主动在海上对靺丸这样一个边陲岛国大动干戈,甚至击杀其将领,扣押其船队?

    这无异于在背后再树强敌,沈济舟虽狂,却非无智,更非疯子。

    至于玄兔郡的公孙兄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其水师力量能自保沿岸已属不易,绝无可能主动出击,与靺丸正规水师发生导致将领阵亡的激烈冲突。

    其二,冲突与摩擦本身,或许是真。

    苏凌眸光微凝。

    大晋与靺丸之间海域广阔,岛屿众多,渔场、航道、走私利益纠葛复杂,历来是小摩擦不断。

    阿糜转述中“从小打小闹开始”,符合常理。但问题是,谁先“打闹”?过错方在谁?

    苏凌深知大晋立国数百年,虽如今礼崩乐坏,诸侯割据,皇权旁落,但“天朝上国”、“怀柔远人”的思想在士大夫阶层乃至许多当权者心中依然根深蒂固。

    对外,尤其是对靺丸等这类曾奉大晋为宗主、文化上受其影响的邻近藩国,大晋各方势力在面子上大多还维系着“抚恤”、“羁縻”的姿态,非到万不得已或利益巨大,很少主动、刻意地挑起大规模边衅。

    朝廷虽已式微,但象征性的外交机构鸿胪寺仍在运转,那位大鸿胪孔鹤臣更是天子近臣,清流代表,一向主张“以德服远”。

    大晋各方势力纵有吞并之心,也多是对内,对外则多少要顾忌名声与可能的反弹。

    因此,苏凌初步判断,大晋方面主动、系统地挑衅靺丸,可能性不大。

    那么,摩擦的起源,很可能在靺丸一方。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线索便串联起来。

    苏凌立刻想起了阿糜之前的遭遇——那个被疑似海盗屠戮殆尽的小渔村。

    阿糜说过,那些海盗“说的不是大晋话”,行动迅速,手段残忍,杀了人抢了财物就跑。

    当时苏凌便有所怀疑,普通海盗求财而已,何必赶尽杀绝?而且那般有组织有效率,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伪装。

    如今结合玉子所言“冲突从小打小闹开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苏凌脑中逐渐清晰。

    这所谓的“摩擦”,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靺丸方面有组织、有预谋的袭扰!

    那些袭击沿海渔村、商船,杀戮大晋百姓,抢夺财货的“海盗”,其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靺丸正规水兵,或者是由靺丸军方暗中支持、武装的浪人集团!

    以兵扮盗,劫掠边海,此乃靺丸故技!

    苏凌眼神一厉。在他原本的时空,历史上那支肆虐东南沿海数百年的“倭寇”,其核心便是由落魄武士、浪人、以及与之勾结的海商、甚至某些扶桑地方大名势力构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对弈江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染夕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染夕遥并收藏对弈江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