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表情。”

    “他说‘阿糜姑娘,按照东家吩咐,船队将在此休整三个时辰,补充给养,并处理部分货物。之后,便会换乘车马,启程前往京都龙台。东家说了,姑娘的去留,自行决定。若是姑娘决意留在渤海州谋生,便需自行安顿。船队概不负责姑娘日后生计,但东家仁厚,念姑娘孤苦,特让在下转交姑娘些许银钱,以作安身之资。’”

    “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些散碎银子和铜钱,不算多,但也足够一个寻常人在市井中支撑一段时日了。”

    阿糜继续道:“然后,他指着码头远处那片更为喧嚣、帆樯如林、屋舍连绵的区域说,‘那边是港口集市,甚是热闹,姑娘可去转转,看看这渤海风物。若最终决意随我等前往龙台,’他指了指脚下这块泊位,‘便在三个时辰后,回到此处等候。车队会在此集结出发。三个时辰一过,若不见姑娘踪影,我等便视为姑娘已决意留在渤海,不会再等。姑娘,可听明白了?’”

    阿糜学着陈管家当时平稳无波的语调,复述了那番话。

    “我点了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三个时辰,是去是留,必须做出决断。”

    苏凌听到这里,插言问道:“于是你便去了那港口集市?感觉如何?可曾看到、听到些什么?”

    提及渤海州港口集市,阿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对新奇世界本能的好奇与印象深刻的体现,尽管其中也夹杂着初来乍到的不安。

    “去了,自然要去看的。”

    阿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起伏。

    “那集市......真的好大,人好多!一眼望不到头。青石板铺的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路两边全是店铺和摊子,搭着各式各样的棚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幌子和招牌。卖什么的都有!”

    她比划着,试图向苏凌描绘那幅鲜活的画卷。

    “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贝,在木盆里噗噗作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堆积如山的各色干货,咸鱼、虾米、海带、瑶柱......散发着浓郁的咸腥气,但闻久了,竟也觉得有种独特的鲜香。”

    “还有卖布的,绫罗绸缎,粗布麻衣,颜色鲜亮得晃眼;卖瓷器的,杯盘碗碟,花瓶陶罐,白的像雪,青的像天,画着花鸟虫鱼,精致得让我不敢碰;卖铁器的,锅碗瓢盆,柴刀斧头,叮叮当当地响;还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老远......”

    阿糜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潮涌动的热闹场景中。

    “有刚出笼的、雪白喧腾的大馒头;有金黄油亮的烧饼,上面洒满了芝麻;有滚着浓稠酱汁、油光发亮的卤煮;有“笃笃”敲着、沿街叫卖的馄饨担子;还有一种用薄饼卷着各种菜丝、抹上酱的东西,他们叫‘煎饼’,香气扑鼻......好多吃食,我连见都没见过,名字都叫不上来。”

    “还有耍把式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围着一圈人叫好;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拍着醒木;有算命的瞎子,摇着铃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还看到很多穿着奇异服饰的人,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和咱们不太一样,说的语言更是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但也在集市上跟人比划着手势做生意。”

    “陈管家给的银钱,我紧紧攥在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敢花,只是看,只是听。我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耳朵里也灌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脑袋嗡嗡的,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害怕,还有点......说不出的兴奋。原来,大海的那边,真的有这样一个热闹鲜活、人烟稠密的世界。”

    “跟我长大的那个......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却又在繁华表面下透着压抑的王城,还有那个闭塞简单、与世无争的渔村,都太不一样了。”

    苏凌静静听着,能从阿糜的描绘中,感受到渤海州这处重要海港的繁忙与活力。

    这确实是沈济舟治下,渤海州富庶一面的真实写照。

    阿糜接着道:“我壮着胆子,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摊主打听了些事情。”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渤海州最大的海港集市,隶属于望海城管辖。因为港口商贸繁荣,带动了整个集市的兴旺,南来北往的客商、甚至海外番邦的船队,都会在这里交易货物。”“我问他们,这里为何如此太平兴旺?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笑着说,‘姑娘是外乡来的吧?咱渤海州能有今日,全赖沈大将军治军严明,保境安民,又鼓励商事,这才有了这码头的热闹。虽说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处都有战乱饥荒,但咱渤海州在沈大将军治下,还算是一方乐土哩!’”

    “旁边几个买东西的也附和着点头,言语间对那位‘沈大将军’颇多赞誉。”

    “沈大将军?沈济舟?”苏凌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声音平淡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是,就是这个名字,沈济舟。”阿糜点头。

    “他们还说,穿过这片港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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