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牢牢咬住！帐外那人显然没料到此变，手腕猛抖欲抽针，却听“嘣”一声脆响，银针从中折断，蜡丸坠地。高怀远倏然旋身，右手已抄起案上铜镇纸，狠狠砸向帘缝！镇纸破空，帘布应声撕裂，露出一张惊骇扭曲的脸——竟是随军医正周慕白！此人素来温言软语，专治将士皮肉外伤，连伏山烈都夸他“手稳心细”。此刻周慕白左袖翻卷，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蛇纹刺青，蜿蜒直入袖中。高怀远一步抢出，左手扼住其咽喉，右手夺过断针，针尖抵住周慕白右眼瞳仁：“谁派你来的？天魔？还是……灵虚城新来的监军？”周慕白喉咙咯咯作响，眼球暴突，却咧嘴一笑，齿缝间渗出黑血：“高将军……你既知牵肠……就该明白……咳咳……解药从来不是用来救人的……”话音未落，他脖颈猛地一梗，头颅以诡异角度歪向左侧，嘴角溢出白沫，眼珠迅速蒙上灰翳——竟是服下剧毒自尽。高怀远松手，尸体软倒于地。他俯身，用镇纸撬开周慕白紧咬的牙关，只见舌根处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药丸，早已化尽。他直起身，抹去额角冷汗，目光扫过尸体袖口。那里沾着几点暗红泥渍，不是盘龙荒原的赭黄沙土，而是沙河流域特有的赤铁矿泥——只有常年浸淫沙河渡口淤泥的人，才会把这种颜色渗进布纹深处。高怀远弯腰，从周慕白尸身内袋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宝树花——宝树国皇室徽记。他攥紧素帕，指节发白。原来如此。宝树国早就在贝迦军中埋了钉子，而周慕白这条线，恐怕连伏山烈都不知情。妖帝要的不是胜利，是要让贝迦大军在最接近胜利时，轰然崩塌。他快步走到帐角，掀开地上毛毯，露出一块松动的毡垫。掀开毡垫，下面是夯实的硬土，他用刀鞘尖端叩击三下，土层应声陷落，露出一只油布包裹。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皮质地图，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被反复摩挲多年。摊开一看，竟是盘龙荒原地下暗河全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有小字：“可掘”、“已塞”、“水急难通”、“距城二里”。最醒目的，是盘龙城正下方那个朱砂圈，圈内写着两个字：“釜底”。高怀远瞳孔骤缩。这图……他认得。二十年前，伏山烈率军初征盘龙，曾以此图秘密挖掘地道试图破城，结果中途遭遇地火喷涌，三百工兵尽数葬身。事后伏山烈焚毁原图，宣称“天意不许”。可这张图，分明就是当年原图摹本，连伏山烈亲手批注的潦草字迹都分毫不差。是谁？谁能在伏山烈焚图之后，仍保有这份摹本？谁又敢在今日，把它交到他手中？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绝非巡逻队能踏出的节奏。高怀远抓起地图塞回油布包，一脚踩碎周慕白尸身腰间的药囊，浓烈苦杏仁味顿时弥漫开来——这是牵肠毒发作后的气味，足以让所有人相信，此人是被天魔毒杀灭口。他刚将油布包塞回原处，帐帘已被掀开。不是杜横，而是三位身披玄甲的监军——灵虚王廷直属的“肃风卫”，胸前铠甲镶嵌着三枚银星，代表监察三品以上武将之权。为首者面覆青铜獠牙面具，声如金铁交击：“高将军，奉王廷密旨，即刻接管南部军务。伏山烈将军已于辰时阵亡，遗令由我等代宣。”高怀远垂眸，掩去眼中惊涛：“伏将军……殁了？”“被盘龙军狙杀于瞭望塔顶。”面具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染血的虎符，“此乃伏将军临终所掷，嘱我等交予新帅。”高怀远盯着那枚虎符——符身裂痕狰狞，确是伏山烈随身之物。但符底暗槽处，本该嵌着一枚朱砂印鉴的位置，却空空如也。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三人肩甲。左肩甲内衬边缘，露出半截暗金丝线——那是宝树国宫廷绣匠独有的“双股盘金”技法，专为皇族密使所用。高怀远忽然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悲凉：“伏将军一生未尝败绩，竟死于一支冷箭之下？”面具人语气毫无波澜：“战场无常。”“好一个无常。”高怀远解下自己腰间虎符，双手捧上，“既承王命，末将不敢辞。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伏将军尸身何在？末将请命收殓，以全袍泽之义！”面具人略一迟疑，身后右侧肃风卫跨前半步，低声道：“将军，伏帅遗体……已由灵虚特使运回都城，择吉日厚葬。”高怀远眼中最后一丝温度熄灭。运回都城？伏山烈那样的老将，宁可曝尸荒原，也不愿魂归灵虚——那里早已不是他的家。他不再多言，接过虎符，转身走向帐内屏风后：“容末将更衣，即刻赴中军大帐接印。”待三人退出，帐帘垂落，高怀远并未更衣。他疾步走到案前，蘸墨挥毫，笔走龙蛇，写就一封短笺：> 辛先生台鉴：> 伏山烈已殁，虎符易主，三肃风卫持伪敕入营。周慕白毒发自尽，袖藏宝树徽帕。地下暗河图现，釜底红点灼目。> 盘龙城西门空悬，非弱示强，乃待援至。> 高怀远伏惟顿首，静候明示。写罢，他撕下袍角，将短笺裹入，又从靴筒抽出一枚骨哨——形制古拙，哨身刻满螺旋纹，正是沙河渡口渔民用以召唤信隼的“回音哨”。他吹响哨音，三长两短，清越激越，穿透帐布直上云霄。片刻之后，帐顶传来扑棱棱振翅声，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隼穿帘而入，利爪精准落在他伸出的手腕上。隼目湛蓝如冰，喙尖一点朱红，正是辛乙麾下最负盛名的“霜喙”。高怀远将骨哨与短笺一同系于隼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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