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苍山说:“周辰,你看,云停在十九峰顶,像不像一座座漂浮的岛屿?人一辈子,总得为自己造一座岛。”他当时怎么回的?他说:“好。我造岛,你掌灯。”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桌角一张泛黄的旧报纸——那是他行李箱最底层压着的,2015年10月8日《南方周末》,头版标题赫然是:《战地记者周辰在刚果金遇难,年仅26岁》。右下角,印着一张他戴着防弹头盔的黑白照片,眼神锐利,下颌绷紧,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可此刻,他活着。站在2012年的无锡,听见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停在管明办公室门口。叩、叩、叩。三声,不急不缓。管明下意识去拉门把手,却被周辰按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管明愕然抬头,只见周辰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喉结缓慢上下滑动一次,像在吞咽某种滚烫而锋利的东西。门外,林屿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管经理,尽调报告的补充材料我放您门口了,第三章的税务测算需要您签字确认。”周辰松开手,朝管明点了点头。管明只好拉开门。林屿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发尾被晚风微微吹乱。她目光扫过管明,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时间仿佛被抽成真空。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周辰。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从他眉骨量到下颌,从旧夹克磨损的袖口量到指节上未愈的冻伤裂痕,最终停在他眼睛里。周辰也没有移开视线。三秒,或者五秒。走廊灯光在她瞳孔里凝成两粒小小的、摇曳的星火。然后她微微颔首,嗓音依旧平淡:“您好,我是林屿。”周辰喉结再次滑动,这一次,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竟比预想中更稳:“周辰。管明的大学同学。”她睫毛轻颤,像被风惊动的蝶翼,却没再说话,只将手中文件递向管明。指尖与管明指尖相触的刹那,周辰看见她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三年前,他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送过一枚银戒,内圈刻着“屿·辰”,字母“Y”与“C”缠绕成藤蔓状。她没戴。可痕迹还在。管明接过文件,干笑着打圆场:“哎呀林老师来得正好!这是我兄弟周辰,刚从珠峰下来,正跟我聊投资呢!”林屿终于将视线从周辰脸上移开,转向管明,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恭喜。珠峰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米,人类征服自然的壮举。”她说完,转身欲走。“林屿。”周辰忽然叫她名字。她脚步顿住,没回头,肩膀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你相信平行宇宙吗?”他问。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缓缓转过身。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眼中,不再是方才的平静湖面,而像有暗流在深处奔涌。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判:“如果平行宇宙存在,那么每一个‘我’,都该在各自的时空里,好好活着。”说完,她不再停留,高跟鞋声重新响起,笃、笃、笃,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厅方向。办公室里只剩管明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她……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管明声音发虚,“怎么听着……怪瘆人的?”周辰没回答。他走到门口,弯腰拾起她方才放在地上的那份文件——最上面一页被晚风掀开一角,露出一行铅字标题:《关于L集团收购新加坡星野科技股权之税务架构优化建议》。星野科技。他指尖用力,纸页边缘微微发皱。原来不是“星野互动”。是“星野科技”。管明口中的游戏公司,不过是这家真正目标公司的壳子公司。而L集团——全称“立信资本”,国内最早一批布局TmT领域的私募基金,其创始人兼CEo,正是林屿的舅舅。周辰忽然想起她大学实习的那家会计师事务所,名字就叫“立信”。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收束,绷成一根通体透明的弦。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她是循着什么而来。周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一行字:“2012年4月17日。无锡。她知道‘星野’的真实控股方。她知道L集团即将启动对星野科技的全面尽调。她知道——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第二行。窗外,城市灯火彻底铺开,璀璨如星河倾泻。而在这片人造光明之下,某些东西正悄然苏醒,带着跨越生死的寒意与重量,无声地,一寸寸,覆盖住他刚刚踏回的、看似安稳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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