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回收铅材,所以乍看上去,教堂周围的石板路面像是被镀上一层黯淡的银。

    漫步在教堂的废墟,塞尔维特惋惜地说:“多好的大教堂,可惜面对火龙卷风还是不堪一击。”

    “恕我不能同意。”温特斯揉了揉鼻尖:“火龙卷风也不过是龙卷风而已,埃尔因大教堂是石头建筑, 龙卷风哪有掀翻埃尔因大教堂的本事?明明是教堂内部和外部的修缮支架被烧毁,房顶失去支撑, 所以才会垮塌。”

    塞尔维特问:“您当时在场?”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温特斯回答。

    塞尔维特也没有深究,他环视教堂残存的墙基,突然问温特斯:“您知道钢堡是怎么起家的吗?”

    “因为铁矿?”

    “您在钢堡看到矿井了吗?”

    温特斯回想片刻:“没有。”

    “矿井都在山的那一边。”塞尔维特抬手指向城北:“跟钢堡还隔着一条山谷, 那里还有一座矿工聚居的小镇子,叫红石镇。矿石开采出来以后,先在红石镇筛选、烧制, 再用马车运到钢堡来冶炼。”

    温特斯礼节性地问道:“您似乎对采矿很了解?”

    “我的父亲、祖父都是矿工。”塞尔维特的回答风轻云淡:“我父亲为理查皇帝打仗时失去了半个脚掌,被迫离开军队。理查皇帝发给他的抚恤不足以清偿他的债务,他和我的祖父不得不卖掉仅有的一小块土地,从纽沙尔州迁居到索林根州,靠下井采矿养家糊口。”

    温特斯轻轻点头,不发言地听着。

    “我的故事其实无关紧要。”塞尔维特停下脚步,注视着前方的玫瑰河:

    “我想问您的是,为什么偏偏是钢堡?

    论自然禀赋,钢堡虽然拥有玫瑰河水力,但是红石镇离矿井更近。蒙塔也不止有钢堡一地有铁矿。为什么偏偏是钢堡崛起成为钢堡?

    曾经拥有铁矿的红石镇,如今只是钢堡的附庸。红石镇没有一座冶铁炉,甚至那些矿井的产权都在钢堡的铁匠行会手上。钢堡铁匠可以享受冶铁行业带来的财富,而红石镇的矿工只能在泥水里辛苦劳作。为什么?”

    温特斯想起钢堡市民口口相传的“大圣若瑟走进作坊,亲口许诺铁匠们繁荣和兴旺”的故事。

    对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钢堡人从不怀疑。他们不仅将给孩子们听,还将大圣若瑟奉为钢堡的主保圣人,并将“大圣若瑟走进作坊”那一幕装饰在城市的每个重要场合。

    “可能是神的恩赐。”温特斯说了一个总是正确的答案。

    “错!”塞尔维特斩钉截铁地说:“只有那些不知道自己为何成功的人,才会用命运和神恩来麻痹理性。我不否认命运的无常,但是将一切归功于神明,无疑是对人的侮辱。”

    温特斯不由得对议员先生高看三分,他微微颔首,请议员先生继续往下说。

    “答案很简单。”塞尔维特踩了踩地面:“就在你脚下。”

    温特斯挑起眉梢:“路?”

    “对,路。钢堡就是靠修路击败了红石镇。”

    “还请详说。”

    塞尔维特拄着手杖,语气平稳:“在群山之国,修路是一件堪比修教堂的神圣事业。您可知是为什么?”

    温特斯不假思索地回答:“成本太高。”

    “对,因为修路太贵,所以往往都是多方集资才能开工。既然花了钱,出资人自然想索取回报。因此蒙塔到处都是收取过路费的关卡,甚至许多城镇的议会都是靠过路费维持。”

    虽然塞尔维特议员的口吻对于设卡收费很反感,但是温特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不仅是蒙塔,其他共和国也一样到处都是路卡,维内塔人甚至戏称,金碧辉煌的陆军总部就是用过路费建成的。

    “谁修路,谁收钱。”温特斯开口说道:“合情合理。”

    “没错,合情合理。”塞尔维特望向群山,有些怀念地说:“但是钢堡铁匠行会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们修了路,并且决定不收任何过路费。”

    “亏本生意。”

    “的确是亏本生意,但在用所有人的钱把生意里最亏本的部分做了以后,剩下的就都是盈利。如此一来,即使绕远,节省出的过路费也足以覆盖钢堡铁料和红石镇铁料的成本差距。

    虽然修路是亏本买卖,但钢堡就是靠着亏本生意挤垮、吞并了红石镇的冶铁产业,由此兴盛。之后钢堡又继续修筑、购买道路,直至今天,进出索林根州的车队都是不需要缴纳过路费的。”

    “既然红石镇掌握着铁矿石,那么他们应该不缺乏对付钢堡的手段,怎么会如此轻易输掉?”

    大概是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塞尔维特的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因为他们的利益并不统一,他们没有一个像钢堡这样的,能够承受短期的亏损,将希望放在长远的铁匠行会。所以他们被各个击破。”

    温特斯咀嚼着塞尔维特的话:“用所有人的钱,做生意里最亏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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