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的‘鹿苑驿’。若水淹鹿苑，使团困守孤驿，进退不得——此非战阵厮杀，却是比刀兵更锐的‘政伐’。”室内骤然寂静。雨声仿佛被隔在千里之外，只剩烛火噼啪一爆，灯花溅起一点微芒。陈曦缓步踱至墙边，揭下一张恒河全境舆图。手指自华氏城滑向伏牛坳，再向西，稳稳停在鹿苑驿三字之上。指尖所触之处，墨迹未干，显是新绘不久。“子敬啊子敬……”他轻叹，声音里竟无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早就算准了我会看穿，也早就算准了我看穿之后，仍会留你一条生路——因为你知道，若我真要绝你，早在你提笔写第一份‘修正案’时，便该削你兵权，废你爵位，让你回东城老宅种桑养蚕，再不许踏出兖州半步。”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钟繇：“可我没那么做。为什么？”钟繇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因陈侯知，子敬所谋者，非私利，非权位，乃是一条‘不容于当世，却或可行于后世’的路。他信世家可驯，信贵霜可化，信此间万民，终将脱于血统之桎梏，立于律令之平等。”“不错。”陈曦颔首，声音渐沉，“他信的，是我亲手埋下的种子。可他忘了，种子破土之前，须经碾压、覆土、静默——而静默，是最难忍的刑罚。”他转身，目光灼灼盯住钟繇：“传令：即日起，华氏城所有出入关防，由王平旧部接管；伏牛坳周边三十里，划为‘禁掘区’，擅掘者，斩立决；另，命徐庶不必再等鲁肃——三日后，发兵渡河，主攻方向，改由‘鹿苑驿’正南十五里之‘断脊峡’切入。那里山势如刃，贵霜哨探素来疏忽，且地下岩层有天然断层，我军可借震波术，一日崩山，断其归途。”钟繇瞳孔微缩：“陈侯……这是要逼贵霜使团，主动求和？”“不。”陈曦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要逼鲁肃，亲手撕开那道他苦心经营七年的墙。”他踱回案前，提笔蘸墨，落纸如风。墨迹淋漓，赫然是八道军令——调虎牢铁骑南下接应，令益州水师溯江而上备援，敕令河西都尉抽调三百具装重骑……每一道，皆指向一个结果：鹿苑驿若陷，贵霜使团覆灭，则鲁肃所主张的“怀柔分化、徐徐图之”之策，将彻底破产；而若鲁肃为保此策，强行干预军令，则等于公开否决陈曦战略，等于自承“政见已裂”，再无转圜余地。笔锋收束，最后一道令毕，陈曦掷笔于砚，墨珠四溅。“再传一道密令。”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钉，“着姬湘即刻启程，赴华氏城。告诉她——鲁肃书房那柄玉扇，扇骨第三节，内藏一枚‘息壤砂’，遇水即胀，可填千丈沟壑。若子敬执意掘伏牛坳，让她将砂撒入主渠。水不淹驿，反壅成湖——湖心筑台，台立‘和约碑’。”钟繇怔住：“陈侯，这……”“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陈曦望向窗外雨幕，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信因果，我便还他因果；他信必然，我便造个新的必然给他看。”雨声忽急，如万马奔腾过天际。而就在长安政院烛火摇曳之际，华氏城鲁肃书房内，那柄静静躺在紫檀匣中的玉质折扇，扇骨第三节，正悄然渗出一星微不可察的银芒——似有生命般，在幽暗中，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