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而不乱,始为阵。”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所以真正的玄襄,从来不是刻在铜柱上的星图,也不是埋在土里的符文。它是八万士卒昨夜巡城时呵出的白气,是黄忠将军营中伤兵换药时咬紧的牙关,是婆罗斯粮仓里新收粟米堆成的弧线……更是”他抬手,指向徐庶方才站立的城墙垛口,“你数日前,在那里数过的第七百三十二块青砖上,那道被刀剑磨出的浅痕。”徐庶浑身一震,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那里,一枚小小的青铜纽扣正硌着他的皮肤,纽扣背面,用极细的金丝蚀刻着三个小字:鲁肃造。鲁肃不再言语,径直走向滩涂。当他踏上那片湿润的土地时,脚下泥土并未下陷,反而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露珠纷纷腾空而起,在半尺高的地方凝滞、结晶,化作无数细小的六棱冰晶,折射着初升的太阳,织成一片流动的虹彩。十二根青铜柱顶端的汞液漩涡,在这一刻齐齐转向,银光如活物般缠绕上鲁肃的斗篷下摆。他前行一步,虹彩便扩散一丈;再行一步,雾气便冷冽一分。当他的影子终于完全覆盖住那块埋着玄武岩的泥土时,整片滩涂的雾气轰然下沉,化作一道厚达三尺的惨白冰墙,横亘在钵罗耶伽与西方之间。冰墙表面,无数细小的冰晶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排列,渐渐显露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不是篆隶,不是楷草,而是某种介于云气流转与星轨运行之间的天然纹路。徐庶瞳孔骤缩,他认出来了:那是《淮南子·天文训》失传千年的古本残章,记载着“云气凝霜,可封千里”的上古秘术!鲁肃停下脚步,解下斗篷,轻轻覆在冰墙最下方。斗篷滑落时,内衬云雷纹在朝阳下灼灼生辉,与冰墙上浮现的文字交相辉映。他转身,面对徐庶,目光沉静如古井:“元直,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钵罗耶伽守军每日寅时三刻,面向西墙,诵《孟子·离娄上》‘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不必高声,只要气息相和即可。”徐庶怔然:“这……”“玄襄要活,需人气滋养。”鲁肃的声音穿透冰墙,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八万人的吐纳,便是八万道生气。而生气所至,寒雾不侵,霜刃不伤,连奥斯文麾下最悍勇的贵霜象兵,踩上这片土地,也会听见自己血脉冻结的声响。”他抬头,望向西方曲女城的方向,朝阳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告诉于文则,他的拖字诀,我接下了。但我要拖的,不是三个月……”冰墙表面,文字随着他的话语悄然变幻,新的句子在霜花中浮现:“……是拖到贵霜的棉衣,冻裂第一道针脚。”“拖到库斯罗伊的军令,被士兵们用牙齿咬碎。”“拖到奥斯文站在城下,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钵罗耶伽的晨钟还要慢半拍。”徐庶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灌入肺腑,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他忽然明白了于禁为何执意要等鲁肃——不是等一个军师,而是等一个能将八万人的恐惧、犹疑、疲惫,尽数淬炼成寒霜利刃的人。他郑重拱手:“喏!”鲁肃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绢,就着朝阳展开。画中扁舟依旧驶向赤壁,只是这一次,他用指甲在舟尾轻轻一划——没有划破绢面,却在舟身下方,凭空凝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冰晶小字:“此去非赴死,乃赴约。”字迹未干,一阵穿堂风过,冰晶簌簌而落,融入脚下泥土。而就在那行字消失的位置,一株嫩绿的新芽,正顶开冻土,倔强地探出尖尖一角。